逄春阶乡野小说《芝镇说》连载之二十二:铁花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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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春阶

铁花除恶

风小了,雪却越下越大。一大朵一大朵雪团,噗噗噗地往下摔。公冶祥仁他们跺着脚,还在抄手商量着。

“芝镇不能让无良的浪人横行霸道!”

“死有余辜。”

李子鱼说:“要不,在元亨利把他灌醉了,再……”

公冶大夫说:“不妥,不妥。元亨利目标太大。”

芝里老人问牛二秀才:“景武啊,你知道这人有啥爱好?”

牛二秀才想了想,说:“好赌,还有心肠花花,见了女人拉不动腿,是黑母鸡、小黑母鸡娘俩的常客。还有呢,就是爱看热闹。”

芝里老人说:“好热闹就好办。我有个主意。”

如此这般商量好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芝里老人要在村里打铁花。芝镇人把元宵节当个大节过,白天跑旱船,耍狮子,唱戏,有茂腔,有京剧,从初五开始,唱到十五,李子鱼率领的同乐会成员,一直要忙到正月十五,十五这天,是压轴戏。夜里呢,村村都放花,当地的花,多是南院的。

芝里老人家的菜园里有垂柳树林子,一排柳树十几棵,都一搂粗了。日本鬼子没来前,芝里老人回家过年,元宵节都要请渠邱西关的炉坊来放焰火,芝镇人叫放花。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高潮就是打铁花。

好几年没放花了,今年得放放,去去晦气。一传十,十传百,芝镇四周的百姓都知道了,扶老携幼地赶了来。

地点还是选在芝里老人家附近的垂柳林子那里。白天支上化铁炉,化铁炉是一半埋在地里,七八个壮劳力先挖了一个大坑,土冻住了,得用镐头刨,挖起来很费劲。芝里老人说:“今年咱把化铁炉弄大一点。”渠邱西关的放花师傅问:“多大好?”老人说:“最大的。”师傅就放大了一倍。芝里老人看了,觉得还是小了点,将就着吧。

天刚擦黑,四面八方的人陆续赶到,有的人怕看不着,还扛着小板凳。柳树下人最多。小孩子骑在柳树杈子上,兴奋得嗷嗷叫。

李子鱼赶着马车来了,车上坐着牛二秀才和几个徒弟,孙松艮簇拥在徒弟中间,哈达着蛤蟆眼,一路别人插不上嘴,就他能摇头晃脑地吆喝。

车停下,李子鱼把叼着烟袋的孙松艮扶下来,把马拴在柳树上。李子鱼笑着对孙松艮说:“今晚上咱可得看个够。”那天,孙松艮在元亨利酒楼多喝了几杯,兴奋地把棉袄扣子解开,让风一吹,晕晕乎乎。

化铁开始,有四五个壮劳力拉一个大风箱,呼哒呼哒,他们弯腰撅腚,一会儿就放了大汗。那化铁炉烈焰熊熊,浓烟滚滚。另有几个年轻力壮又有胆量的,戴着苇笠,光着膀子,每人拿两根鲜柳木棍,一根的头上挖一个深槽,像个柳木勺。呼呼的炉内的白口生铁化成了铁水。他们先把铁水倒入炉下的大勺,再由大勺倒进小勺,最后从小勺倒进柳木勺内,手持柳木勺的青年端着盛满铁水的柳木勺跑到柳树下,对准柳树的树顶,用另一根柳木棍猛敲柳木勺的勺把儿,“梆”地一声,铁水被撞击飞向柳树顶,四散滑下,边下滑边与柳枝碰撞,形成光亮耀眼的串串明珠;到顶了,沿无数条弧线拽着光明的尾巴下落,远远望去,真是胜过那“火树银花合,尽桥铁锁开”景象。这棵柳树上的火花明珠刚落地,另一棵柳树上又迸发出了无数颗明珠,把围观的人兴奋得“嗷嗷”大叫。几个年轻小伙子轮番上阵,那三四棵柳树上花开不断,一阵比一阵闪亮,一阵比一阵耀眼。

欢呼的人群中,喝大了酒的孙松艮被李子鱼和几个同窗架着看热闹。孙松艮烟袋不离口,那烟袋太长,烟袋锅烫着了一个小媳妇的脸,小媳妇大骂。孙松艮含糊其词地说,今天爷爷没工夫跟你理论。那小媳妇很㔚,不依不饶地骂。孙松艮一烟袋锅子就敲到了她的头上,她大哭着骂,边上的人都指着帮腔,骂孙松艮不是人玩意儿,欺负一个妇道人家,有人还挽起袖子准备打。孙松艮提着烟袋急急地躲着,一点一点靠近了化铁炉。

化铁炉真热啊!孙松艮嘟囔着:“咋这么热呢?”就抬胳膊用袖子擦汗,只见李子鱼猛地把他托起,牛二秀才把他的头一摁。孙松艮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滑进了化铁炉,无声无息。李子鱼漫不经心地说:“可惜了一双新鞋。”孙松艮的那双新鞋是芝镇小黑母鸡刚给做的,针线还挺不错。也有人说,是小黑母鸡的娘给做的。这时,被烫了脸的小媳妇惊讶地张着大嘴巴,一下子瘫到了地上。

牛二秀才盯着化铁炉,叹了口气,小声说:“松艮啊,改名松良吧,下辈子托生个好人!”

芝里老人和公冶大夫蹲在荒堑上,一人一根旱烟袋,烟袋锅子的火星一明一灭。前面,火树银花,大家一片叫好声。

未完待续

(刊头题字:逄春伟)

来源:大众报业·农村大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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