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春阶乡野小说《芝镇说》连载之二十一:“良”缺一点
··

□逄春阶
第二章 壮怀激烈
“良”缺一点
孙松艮虽然祸害乡里,可有一点,对牛二秀才执弟子礼,见了也知道鞠躬。每逢打家劫舍,路过芝东村,总要登门去看师父。牛二秀才闭门不见,他就把礼物挂在门鼻儿上。牛二秀才出门便扔到苇湾里。偶尔朋友找他帮忙,孙松艮也会讲一点情谊。芝镇李家祠堂让一股土匪盗走了祭器,主人跟孙松艮一说,不出三天,那祭器便得以如数奉还。
牛二秀才时常哀叹:“我的这个不肖弟子啊,呸!呸!”
“孙松艮不除,天理难容!”黑影里,一阵风似的,刮过一个声音。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一回头,看到一个大个子顶着一头白雪,双手捧着祭奠的食盒,紫红食盒上落了一层薄雪。
“子鱼!”公冶祥仁认出,来人是元亨利酒店的老板李子鱼。
李子鱼见过了芝里老人、牛二秀才、公冶大夫,一样一样地把元亨利的拿手菜端出来,摆在雪地上。一边摆一边说:“陈先生啊,都是你爱吃的,活着没伺候够你!夜还大长长的,你慢慢享用吧。”
风吹得雪花飞舞,李子鱼像店小二一样,一样一样地报着菜名:“菠菜饼、鸡脯丸子、潍河鲤鱼、芝泮烧肉、芫荽小炒、五瓣火烧、绿豆糕、芝麻片、千层饼。这菠菜是头年下到地瓜窖里的,就这些了。”
陈珂到过元亨利酒店一次,唯一的一次。那是他从莱芜到任的第二天晚上。陈珂做东,请的是公冶祥仁、赵家、李家、冯家等几个芝镇名流。他对酒文化很感兴趣,那晚上还记下了“桃花流水春开瓮,细雨斜风客到门”的诗句。芝镇有传统美酒“春开瓮”,酿这种酒,要冬天装料,立春时倒瓮,桃花开时启瓮,酒味芳醇,酒气清新,令人陶醉。
元亨利酒店的名字还是李子鱼找公冶祥仁起的呢!那是个早晨,公冶大夫正在读《周易》,李子鱼一进门,公冶祥仁脱口说了“元亨利贞”四个字,元亨利酒店名字就有了。李子鱼研墨铺纸,让公冶祥仁写牌匾。公冶祥仁说:“我哪敢,你们家里有芝镇三支笔!”李子鱼笑笑,逼着公冶大夫题写了。
芝镇三支笔,说的是李子鱼、李子鱼的亲家翁赵世古、姐夫汪林肯三人。赵世古的琴棋书画在芝镇独树一帜,汪林肯的政论文章,可与梁任公的文笔乱真。
李子鱼是刚烈之人,早年在北平任职,衙门缺了一个西式自行车气棒(打气筒),同僚怀疑是李子鱼拿走了,李子鱼觉得蒙受了奇耻大辱。芝镇人哪有这么下三烂?掏出芝镇老刀,一刀剖腹,以证自白,差点丢了性命。李子鱼多才多艺,自刻石版、铜版,开过印刷厂,自任同乐会的会主,吹拉弹唱、生旦净末,样样在行。还懂医道,能给人开药方。
鱼一样灵活的人,还善经营,以四千斤高粱为本钱,在芝镇的南北大街的北头木楼上开了一家余生祥酒楼。两年后,又跟姐夫汪林肯合伙开了更大的酒店叫元亨利。
他开酒店,却滴酒不沾。素食打坐,穿粗布衣,着老笨鞋。芝镇难得的一个不喝酒的人。
孙松艮是元亨利的常客。
李子鱼说:“公冶大夫爱琢磨文字,你说‘孙松艮’是不是缺了一点?”
公冶大夫说:“‘艮’,是‘良’缺了一点啊!艮为止,止步于良。”
李子鱼说:“对呀,他要叫孙松良,为人善良该多好啊!”
可孙松艮毕竟是孙松艮,无恶不作。当年,他们几个人把陈珂等十三个人抓住,送上车,便大摇大摆地来到元亨利要喝庆功酒。孙松艮的手上还沾有血,他喊着酒店伙计,拿脸盆洗了。
李子鱼说:“我上去给孙松艮搭讪,他爱搭不理地说,‘嘴硬,牙硬,骨头硬,我没见过比陈珂更硬的。’”孙松艮说的是给陈珂剥了上衣,把烧红的铁丝一下捅到肋骨,铁丝冒着烟穿过来,只见陈珂额头上的汗,没见他眨一眨眼。铁丝通红,肉都烤煳了,其他十二个人都哇哇大哭,只有陈珂咬紧牙关不吭声。孙松艮对李子鱼说:“我杀过的人,吓尿裤子的最多。”
李子鱼说:“我听孙松艮说,出卖陈珂,是赌博赌输了,缺钱。他从厉文礼那里得了二百块大洋。十三条人命啊!”
牛二秀才的心在隐隐作痛。
最让李子鱼不能容忍的是,陈珂被押上车前,挺直了腰杆,孙松艮手提一根枣木棍,照准陈珂的脊梁就抡了下来。陈珂一个趔趄,头磕在汽车车厢沿儿上,磕掉了门牙,满嘴流血。孙松艮对着陈珂狞笑:“你也有今天啊!”原来,一个月前,这小子抽大烟,被陈珂撞见,将他关了禁闭,禁闭室设在教堂里,一关七天,他一直怀恨在心。
更狠毒的是,李子鱼亲眼所见,活埋陈珂前,陈珂呼喊口号,孙松艮用铁丝戳烂了他的舌头。
未完待续
(刊头题字:逄春伟)
来源:大众报业·农村大众客户端
特别声明:本文为“海报号”作者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个人观点。海报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