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冀鲁边·抗日⑬丨勇士挥戈杀豺狼
··
编者按:冀鲁边区是抗日战争时期由河北省津南地区的部分县与山东省北部的乐陵市等部分县合并形成的一个战略区。冀鲁边区有深厚的红色底蕴。1939年秋至1940年春,冀鲁边为鲁西、鲁南输送了近20000名干部、战士,为整个山东抗日根据地的建立做出了巨大贡献。抗战期间冀鲁边有10万多抗日军民牺牲在这片热土上。
近年来,乐陵市扛起冀鲁边区抗日根据地中心县的历史担当,对冀鲁边区抗日根据地历史进行深入挖掘和系统整理,建立了冀鲁边革命纪念园和党性教育基地等,为打造“南有沂蒙山、北有冀鲁边”的红色教育品牌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为进一步弘扬“敢为人先、大爱为国、不屈不挠、团结奉献”的冀鲁边精神,大众网·海报新闻特推出“红色冀鲁边”专栏,分“革命”“抗日”“解放”三个板块,将连续刊登《大众日报》高级记者朱殿封老师的史志性报告文学作品《红旗飘飘》,敬请关注。

拔除鬼子据点(图片来源于网络)
刘焕卿杀汉奸、除叛徒、惩坏蛋,“谁要跟着鬼子冲得硬,我先要了他的命!”兰甫独闯敌区,集市夺枪,发誓“打不出鬼子去,不结婚”!张龙智取据点,一夜双捷,引蛇出洞,痛击敌人,“还没打败小鬼子,我不能‘光荣’了。”三位区长——
勇士挥戈杀豺狼
□朱殿封
刘焕卿:“谁要跟着鬼子冲得硬,我先要了他的命!”
黑夜抹去西边天际最后一线暗红,靖远县二区(现为乐陵市朱集镇、云红街道办事处一带)张兴宇村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当,当当!”
区组织干事朱风云放下饭碗,起身边开门边警惕地问:“谁?”
“这是朱风云家吧?”敲门人问。
朱风云打开门,借着灯光打量:来人穿一身灰色土布夹裤袄,中等个头,黑红脸膛,浓眉大眼,英气夺人。大概路上走得急,只见他汗流满面,敞着上衣,袒露出紫红色的胸膛。
“你是朱风云吧?我叫刘焕卿。”
“哎呀,你是新来的刘区长?”朱风云喜出望外:“可把你给盼来了!”
朱风云兴奋伴着忧心地说:“刘区长,咱二区驻着400多个日伪军,区政府和区联队总共15个人,长短枪不过10支,子弹不过百发,区联队只有3个人,力量弱啊。”
“甭愁,人,枪,我们都会有的!”刘焕卿坚定地说。
刘焕卿原名史仁儒(绰号刘二愣),家居河北省盐山县韩集镇张村店。他1938年参加抗日,第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秋天,调任二区区长兼区队长,今天他来上任。
苗弱遭草欺,阳虚阴气盛。
此时,二区的一些伪保长、土匪、坏蛋趁乱胡作非为,帮着小鬼子残害抗日军民。
刘焕卿的到来,让邪恶遇上克星。
数日后的一天晚上,大徐据点鬼子扫荡韩张寇村,村里4个坏蛋向鬼子供出区联队侦察员贾文会和另一位同志,两人被鬼子杀害。
血债血还。几天后,刘焕卿带领战士出其不意抓住这4个坏蛋,在韩张寇和王清宇村召开村民大会,痛述他们的罪恶,分别在二村杀了这4个坏蛋。
之后,刘焕卿区联队先后处决了出卖大常村地下党员、通讯站长常治安的该村伪保长赵景林夫妇和常王氏;欺男霸女、抢劫民财的土匪张景增、张九良;大徐据点汉奸宋奉功等。村民说:“咱刘区长真愣啊!”从此,“刘二愣”之名替代了刘焕卿。
大徐据点汉奸宪兵队长王连克,得知亲哥王德广是地下党员、抗日村长,非常气愤,派人将哥哥从老家河北省盐山县小王村骗到据点,威逼说:“听说你是共产党员,你说出还有谁是共产党,八路军在哪里,我向皇军保你不死,还当村长。”
王德广沉着地说:“我不是共产党员,不知道谁是,也不知道八路军在哪里。我倒要提醒你,以后不要死心塌地给鬼子干事,改邪归正,能保你一条命。不然,共产党、八路军饶不了你!”
“哥呀,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别怪兄弟无情了。来呀,把他绑起来给我打!”
王德广被打得皮开肉绽。他大骂:“你这个忘了祖宗、认贼作父的狼崽子!看你有何颜面见爹娘,见乡亲!”
王连克人性泯灭,叫手下将竹签插入王德广的生殖器,残酷折磨。
刘二愣闻讯恨得咬牙切齿:“谁要跟着鬼子冲得硬,我先要了他的命!”
当晚,刘二愣带上警卫员李书海、苏东岺等4人闯进大徐据点,利索地抓住两个宪兵领路,救出王德广。又命两个宪兵去向王连克报信:“王德广跑了!”王连克闻听急忙出门,刘二愣迎面一枪,王连克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上西天了。
宪兵、伪军听到枪声,惊慌地欲要出门,看见门口有人把守没敢动弹。住在另一座院里的鬼子乱打了一阵枪,也没敢出来。刘二愣和战士们保护着王德广撤出据点。
刘二愣不只是“愣”。他智勇双全,很会做化敌为友的工作。1941年冬天,在大徐据点伺候鬼子小队长厚本的徐孟江(区联队情报员)反映,厚本性情不很凶残,言谈中流露出厌战情绪。刘二愣决定争取厚本,给厚本写了一封信。信中讲日寇的侵略罪行,中国抗战是正义之战,一定会胜利。讲共产党的政策,只要他不坚持与共产党八路军为敌,能为抗日做些有益的事情,就给他一条活路。
大常村抗日亲属常洪鳌是当地名中医,曾给厚本看过病,刘二愣把信交给他伺机转送,常洪鳌慨然答应。不久,常洪鳌去给厚本看病,巧妙地把信装进厚本的衣袋里。过了几天,鬼子们开会,厚本无意中摸着衣袋里有一叠纸,拿出来打开一看,吓得变了脸色,赶紧把信塞回衣袋。鬼子副小队长岗本见厚本表情异常,起了疑心,多次追问,厚本搪塞过去。厚本怕事情泄露,在一次扫荡中,借机把岗本毙了。
厚本派徐孟江捎信与八路军密谈。这天晚上,刘二愣和厚本在大常村后河滩旁的瓜屋里见面,刘二愣向他提出三个条件:一、及时向八路军提供情报;二、供给八路军弹药;三、保证八路军在据点内活动的安全。厚本都答应了。从此,他随时给区联队送情报,送弹药。后来,厚本的上司察觉了,把他调往惠民县后杀害了。
这期间,刘二愣争取了汉奸剿共队教官魏申暗中帮助八路军;惩治了特务姚二,叛徒杨风祥;解救出被杩头苏据点抓去的崔秀莲等五名抗属。
鬼子一次次吃亏,对刘二愣无可奈何,只得又在二区杩头苏、洼里贾、姚家增设了一个据点两个岗楼,驻军增到600多人,叫嚣:“谁能捉住或打死刘二愣,官升两级,赏钱两万元。”
人的名树的影。二区一带的日伪军对刘二愣“谈虎色变”,出门怕碰见,碰见嫌腿慢。1942年4月的一天,刘二愣在杩头苏附近监视敌人的动静。这时,从据点里跑出来一条洋狗。刘二愣看见这条狗,联想起许多村民在给鬼子挖沟修路中惨遭它的撕咬,他气愤地从战士崔长河手里拿过一支大枪,一枪把百米外的洋狗打死了。
事情非常凑巧,这时,从乐陵城里来尚家村催逼粮款的20多个伪军,突然听到东北方向枪响,误认为是“刘二愣”追过来了,吓得丢下大车、牲口,一溜烟逃回城里去了。
村民听说此事无不欢欣,说:“刘区长打死一条真狗,吓跑了一群走狗。”
1943年6月的一天中午,刘二愣带着李书海、苏东岺等5名战士,在刘景村联络点老五家刚吃饱饭,村长王世泽急匆匆跑来报告:“伪区长带着30多人来催逼粮款,他们不知道区联队在村里。刚才还有一股鬼子从村西头过去,准是又出来‘扫荡’了。”王世泽看着刘二愣的神色又轻声说:“他们人多,咱人少,我看不如放他们走。”
刘二愣轻蔑地说:“狗汉奸人再多也不经打!”说着抽出腰间的二十响大肚匣枪,对战士们说:“准备战斗!”他们从房上去村东头,在跳一个胡同时,苏东岺不慎把拉开弦的一颗手榴弹掉下去了,“轰”的一声炸响,伪军顿时东跑西窜。刘二愣一看情况变化,带着战士冲上街头,打死几个伪军,其余的有的四处躲藏,有的狂奔逃跑。
刘二愣捉住一个伪军,叫苏东岺押着,他和李书海向东追击逃窜的伪军。躲藏的伪军中,有一个从区联队投敌的姓张的叛徒,他认出是刘二愣,从后面开枪击中刘二愣的胸部。李书海见区长中弹倒下,拿过区长的手枪,手持双枪射击反扑的敌人,又急忙取下区长身上的手表、铅笔、记录本、文件。这时,刚才从村西过去的那股鬼子听到枪声返回。李书海等4人让那个俘虏背着刘二愣,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刘二愣英勇牺牲,时年25岁。

战斗缴获的敌人武器(图片来源于网络)
兰甫:“我俩立过誓言:打不出鬼子去,不结婚!”
李光远初识兰甫是在一次区长联席会议上。
1940年初春,李光远从乐陵县调宁津县抗日民主政府二区当区长。那天开会,各位区长汇报情况,一个看上去年龄最小、长相英俊的区长发言说:“我们三区拥军优属工作做到了家喻户晓,订立了公约;抗日交通沟四通八达,破敌公路进展顺利;各村组建农、青、妇抗日救国团体,自卫队、儿童团站岗、放哨也都行动起来;乡村政权改造和民主建设正在进行着。”
三区区长发言中列举了若干进度数字和具体做法,从头到尾“嘎嘣脆”,老大哥区长们纷纷给“小弟弟”鼓掌加油。打那,李光远知道了他叫兰甫,21岁,原籍河北省沧县王官屯村,在盐山中学读书时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在“华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做民运工作,第二年来宁津县任三区区长。
几天后,李光远和通讯员到王清溪村去,走进王希贤大娘家的院子,一阵阵歌声从屋里传来:“妹在房中闷沉沉,忽听门外来调兵,不知调的哪路军?南军北军统统调,又调我们八路军,向前打日本……”“小小的灯儿暗幽幽,丈夫打仗把我留。不悲不伤也不愁,哎呦,给他缝件衣服送温柔。皎洁的月儿照窗前,我给战士缝衣到三更天。一针一线赶快缝,缝呀缝好送前线。乖乖的孩子别淘气,缝好衣服妈妈陪你睡。别哭别闹你听话,长大也去打敌人。”
王大娘从屋里走出来,满脸是笑地说:“县、区妇救会开会呢,中间歇会儿,唱歌呢。”
李光远示意不要打断她们唱歌,找个小板凳在院子里坐下来。这时,兰甫带着通讯员进来了。两人一说话打断了歌声,先是一位红白大脸的姑娘在门口一瞧,又抽身回去。接着,一群女同志叽叽嘎嘎拥到门口,把李光远和兰甫迎进屋里。大家无所顾忌地谈时事,只有红白大脸的姑娘不说话,有时瞥一眼兰甫,再看看别处,有点不很自然。一位年岁大点的女同志突然说:“小郝(郝桂荣)同志,平常爱说爱笑的,怎么看到区长们来了,一言不发了?”
一位年轻姑娘说:“人家郝主任和兰区长都把话留在肚子里,等没人的时候才去说呢。”
李光远从通讯员口中得知,兰甫和小郝正在谈恋爱。下午,李光远跟王大娘告别时,适逢兰甫和小郝进门。李光远顺口说:“你们谈得如何呀?”
兰甫笑嘻嘻地说:“在一起工作的同志嘛,哪能不互相尊重,互相爱护呢?”
小郝红晕上脸,抿着嘴笑,只说了句:“李区长,别闹了。”
李光远说:“但愿你俩成为‘天作之合’呀!”
1940年春,杜集据点的日伪军20多人,骑着自行车到普刘村东监督村民修公路,每次都把自行车和大枪集中放在路旁的松林坟地里。地下情报员向兰甫报告了这个情况,兰甫听了眼睛一亮:“歼敌好机会。”这天,他联系九区队、青年连,集中一处由他统一指挥,向敌人发起突然打击,4个伪军当场毙命,其余弃枪抱头鼠窜,战斗缴获自行车20多辆、大枪20多支。
季夏的一天,宁津县的五六百名日伪军前来围攻驻在十里铺的教导六旅八团。战斗从中午打到黑天,兰甫带领区队战士配合作战,侦察敌情,传递消息。小郝组织村民给八路军送水送饭,运送弹药,救护伤员。他们忙得顾不上吃饭喝水。敌人败退了,旅政委周贯五握着兰甫和小郝的手说:“你们辛苦了,请代我向乡亲们转达,感谢他们的热情支援啊!”兰甫和小郝说:“我们做的有不够之处,请首长批评指正。”
同年冬天某日,兰甫和几个助理员在一起分析敌情,助理员们说,孟集据点的日伪军防范严密,凶狠猖狂,区队难以插入。兰甫说:“教训教训这伙敌人。”
这天孟集大集,兰甫化装成赶集村民,只身进入集市。他在人群中看见不远处一个伪军小队长在瞎晃荡,他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擦肩之际,兰甫抽出腰间的匣子枪,顶住伪军小队长的胸口,低声说:“我是兰甫,不许动,动就打死你!”伪军小队长立时吓得说不出话来。兰甫摘下伪军小队长的匣子枪,用枪管使劲顶了顶他的胸口说:“朝前走,不许喊叫,不许回头!”伪军小队长只觉得后脊梁嗖嗖冒凉气儿,走出一段路回头看,哪里还有什么“兰阎王”,他撒丫子跑回据点报告。日伪军一齐出动包围集市,兰甫已经走出孟集很远。他掂掂夺来的匣子枪:“小鬼子,鸣枪给你兰爷爷送行哩。”此后,孟集据点日伪军的嚣张气焰“撒气”了。
1943年前后一段时间,宁津县城东三区由于干部退缩,工作不力,日伪活跃、坏人猖獗。9月13日,县政府在东三区遭受严重损失。时任宁津县抗日民主县长的李光远,派公安科长兰甫带领一股武装前往东三区调查,镇压反动势力。出发前一天晚上,李光远对兰甫说:“任务已经定了,你准备到那里怎么干?”
“那边人情、地理我都熟悉,到那里再对敌、我、友各方面的情况作些调查了解,对汉奸、特务和坏人,该争取的争取,该镇压的镇压,把干部民众的抗日信心聚拢起来。”兰甫满怀信心地说。
李光远思索着说:“你去后,要把干部的右倾畏缩情绪转变过来,把敌人的猖狂气焰打下去,把各界民众的抗日信念坚定下来,局面总是能够好转的呀。”
“放心吧,我想总会有办法扭转局面,坚持下去。”
李光远又问兰甫:“小郝近况如何?你们的事情打算怎样啊?”
兰甫笑笑说:“眼下打鬼子要紧,谁还顾得上这些事呢。我俩立过誓言:打不出鬼子去,不结婚!从最近的来信看,她在新海县妇救会热情还是蛮高的。”
9月20日上午,兰甫在张纸坊村遇到杨盘、杜集据点的日伪军前来扫荡,他站在村西南的一个土岗上观察敌情,突然飞来一颗子弹打中头部,当场牺牲。其他战士与敌人激战后即行转移,没有伤亡。
黄昏,李光远接到报告十分悲痛,当即让文书写了4封信:一封给三区区长,令他配合村民掩埋好兰甫的遗体,要为烈士报仇,必须继续战斗,决不能后退。第二封是上报专署,请转饬当地政府,对兰甫的家属进行抚恤。第三封给东光县县长兰丕炜,他和兰甫是同族叔侄关系,请他转告家属,予以安抚。第四封给本县妇救会,请她们负责转告小郝,劝其不要过分悲伤。
不久,李光远收到小郝从新海县转来的一封信,信中一张纸条上附有一首哀诗:“忽听兰兄一枪丧,我像毒箭穿胸膛。眼泪模糊似噩梦,哪知鸳鸯难成双。兰摧玉折桂遭殃,万恶渊源来东洋。唯我杀敌把仇报,但愿甫哥神气扬。”
李光远看后,悲愤填膺,挥笔和了一首:“崔庄惨案失台柱,不过八天塌栋梁。若问吾人怎么办?誓砸囚笼解惆怅。黎明之前黑一阵,日寇国贼乘疯狂。今朝残杀我忠良,明日逐你太平洋。”
当时环境恶劣,不能开追悼会。李光远写了一副挽联,一慰先烈,二勉自己:“烈士血洒冀鲁平原,为国永远增光;军民苦战宁津囚笼,誓夺最后胜利。”

战争年代追悼牺牲烈士的简陋现场(图片来源于网络)
张龙:“还没打败小鬼子,我不能‘光荣’了!”
张龙脱险后第三天,匆匆赶回德县抗日民主政府驻地,远远看见大街上灵棚高搭挽联长垂,不由脚下生风,来到灵棚前问:“给谁开追悼会?”
正忙活着的战士们猛抬头,一个个愣在那里:“区长,你回来了?”接着兴奋地大喊:“张区长回来了!”
县长兼县大队长曹茂先闻声跑出门,高兴地紧握着张龙的手:“你没死呀,我们得到的消息说你在东庞家村‘光荣’(牺牲)了,正要给你开追悼会呢。”
平时不苟言笑的张龙哈哈笑了:“还没打败小鬼子,我不能‘光荣’了。”
原来,1942年夏秋之交,三天前的上午,张龙带着三区队驻在东庞家村。下午两点,一股日伪军朝东庞家开来,张龙吩咐区队:“向西北方向转移。”
副区队长王前进带着区队前面走,张龙和通讯员小高断后观察敌情,渐渐与区队拉开了距离。这时,张龙想,区队应向驻在前孙的教导六旅十七团二营靠拢。他让小高立即通知王队副。随后,他向前孙方向走。
走到小王庄村西头,张龙遇到大队鬼子兵,遭到三个骑自行车的鬼子尖兵的追击。张龙跳进道沟边走边打,折回了东庞家村东头。张龙判断,鬼子会以为他进村躲藏,因而他没进村,绕道奔向柳庄。
幸好,一队鬼子经过柳庄时没有进村。张龙在村长家吃过晚饭,连夜去找区队了。
那天,区队安全转移后,找到了县政府,他们向县领导汇报了遇敌情况。县领导派人四处打听张龙的下落,传言说鬼子把他打死在东庞家的一个猪圈里,说得有鼻子有眼,像亲眼看见似的。同志们相信了,这才有了给张龙开追悼会之事。
张龙原名叫张书元,1915年出生于德平县东堂乡(现为陵城区义渡口镇)张庄村。1931年九一八事变和1937年七七事变后,他两次应征抗日,到德平县乡农校接受军训,但国民党不抵抗,他报国有志,从戎无门,愤而回家务农。
1938年9月,八路军115师“挺纵”开进冀鲁边区,张龙盼来了真正打鬼子的队伍。12月,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第二年6月,他带出本村9名青年参加了八路军(全村40户)。7月,他调任鲁北支队民运股股长,接着接受一个重要任务:到济阳县李会野村去争取红枪会参加抗日救国。
张龙对红枪会头领李玉文、王子成、李玉玺等人说:“眼前的形势你们都看到了,我们要不把鬼子打出去,就得当亡国奴,到那时,咱在鬼子眼里连头牲口都不如。我们宁可战死也不能受那个窝囊气。”
李玉文说:“我们也愿意抗日,可是,这点人马保家护院还行,长矛大刀干不过鬼子的机枪大炮,鬼子还有‘飞鸟’(飞机)下蛋呢。”
张龙说:“鬼子来了,你们单打独斗势单力孤,保不了家,也护不了院。我来是跟你们商量,加入八路军的队伍跟着共产党干。共产党领着全国民众干力量就强大了,人心齐泰山移,肯定能打败小鬼子。”
历经四五天,张龙说服“二李一王”带着170多人(两批)投奔了八路军。鲁北支队将其改编为济阳支队,任命李玉太为支队长(未到任)、李玉文为副支队长、李玉玺为副支队长 (未到任)、王子成为秘书,并派来连长、指导员等4名干部,张龙任二连指导员。
1940年4月,张龙调任德县抗日战地动员委员会副主任,次年3月之后,历任德县抗日民主政府三区、九区、八区、七区区长兼区队长。抗日斗争最艰苦时期,县、区武装被迫转移到外地,张龙的三区队始终在当地坚持斗争。
德县董屠庄据点伪军三小队七班长刘春旭与小队长高文焕不和,刘春旭怕遭算计决定投奔八路军。他托本村(毛庄)乡亲刘成武、吴家寨村民张光奇寻找八路军没有找到,1943年冬季的一天,张光奇领着刘春旭找到七区区长张龙,表示愿为拔除董屠庄据点做内应,立功赎罪。
张龙鼓励他说:“你做得对,如果做到了,政府给你记功,发物质奖励。”
刘春旭说:“最好今夜行动,我这个班站岗,我说了算,进据点平蹚。”刘春旭又说了据点里的人数、枪支、弹药配备等情况。
张龙听着,对照平时掌握的该据点的敌情,觉得刘春旭说的符合实情。拔除董屠庄据点,今夜确实是个好机会,以防夜长梦多。区队力量不够,张龙立即带上刘春旭来到县大队二营,张宝珊营长听后决定,由他统一指挥,夜间一点行动。
入夜,刘春旭按时将八路军接进据点,一枪没放,30多名伪军全部缴械。
这时,张龙想,刘春旭和仙人桥据点是一个中队,相互很熟,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钟头,可以利用他身份还没暴露的机会,由他引路,把仙人桥据点和伪警察分所一块拔掉。他把这个想法对刘春旭一说,刘春旭说:“行,就这么办吧。”
张宝珊很赞赏此计,当即留一部分战士处理俘虏、战利品,其余战士急行军直插仙人桥。区队负责解决警察分所,一连和区队的一个班解决据点。
刘春旭叫据点哨兵盖炳训放下吊桥,开门,战士们冲进据点,顺利收了西屋、南屋伪军的枪。在东屋收枪时,惊动了北屋的值班员,战士李长江被伪军开枪打伤,经抢救无效牺牲。张营长向伪军喊话:“你们已被包围,立即停止抵抗,缴枪不杀!”伪军见大势已去,缴枪投降,此战俘获伪军60多人,缴枪60多支。只有伪军中队长张凤林缴枪后,混入人群中逃跑了。同时,警察分所的10余名警察在睡梦中做了俘虏。第二天,刘春旭参加了区队,政府奖励给他3000元法币。
县大队和七区队一夜双捷,连克两处据点,在当地传为佳话。
张龙曾两次接受军训,具备军事指挥才能。1944年初,区队在一次战斗中缴获了敌人两部电话机。张龙想,能不能用电话机来调遣敌人,引蛇出洞,自行就歼呢?大家支持试试,目标选中了八区陈宝亮据点。区队再请县大队支援。
春季的一天午夜,战士们踏着沉沉的夜色,从东乔村赶到南北辛庄东南,在一条沟路并行处设伏。他们切断一根电线杆上由德州通往陈宝亮据点的线路,接上区队的电话线。张龙打通了电话:“喂,是陈宝亮吗?”
陈宝亮伪军值班员接话:“我是陈宝亮,你是哪里?”
“我是陈贯五(德县伪县长佟昌五的护兵),快叫孙队长接电话,有要紧的事。”张龙说。
不一会儿,电话铃响了,对方问:“你是谁呀?”
张龙模仿着陈贯五的腔调说:“我是陈贯五,你是孙队长吗?”
对方说:“我是孙盛元。”
“县长叫我通知你,今夜派一个小队,配合皇军到将军寨去弄八路存在那里的粮食,拂晓前赶到,不得有误!”张龙向他传达命令。
对方答道:“是,是!”
张龙说:“马上行动吧。”
电话打过不久,派出去的三名侦察员回来报告:“敌人出动了。”
满怀抢粮喜悦的伪军钻进了伏击圈。县大队副大队长冯三荣喊声:“打!”子弹、手榴弹密集飞向敌人,30多个伪军,不到一袋烟功夫全被收拾了。这一仗打得那叫:漂亮、干脆、彻底。
新中国成立后,张龙任德州行署副专员等职。1996年6月22日去世,享年81岁。
原载《大众日报》2015年9月2日第十一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