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半岛全媒体首席记者 张文艳（署名除外）

　　学校，是文明进化的源泉。

　　夏季来临，琅琅书声如一道清风，在城市的上空回响。在毕业季到来之际，半岛全媒体记者特走访了多所百年小学。小学生涯，是孩子们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人生第一粒扣子扣好的地方。百年的时空变换，几代人来来往往，他们都在这些小学里踏上了未来的征程。

　　青岛的百年小学，也见证了这座城市的成长历程，于是，我们专访了老校长、资深教师和毕业学生，听他们讲述学校往事和童年故事。

　　第一站，来到1920年创立的上海路小学……

　　上海路小学

　　学府街上的百年名校

　　与马国宏校长在上海支路小学见面，畅聊过后，一起漫步走到上海路小学，一路上，都能感受一位退休老校长对学校的深情，而这条学生们走过无数遍的道路，也充满了活力与生机。上海路，是一条与学校有着深厚缘分的学街。

　　上海路所处的位置，在大鲍岛东山上，原来是一片荒岭。德国侵占青岛以后，在山梁上修建了一条道路，连接着俾斯麦街，也就是今天的江苏路与港口。

　　1899年的5月份，德国人理查德·威廉带着传教的使命来到青岛，随即为中国的文化所倾倒，于是为自己取了中国名字卫礼贤，字希圣，自称山东人。他致力于教育，在胶州路自己的家中创办了一所影响至今的学校礼贤书院。1901年，于小鲍岛东山建讲堂、宿舍数十间。6月20日，礼贤书院正式开学。卫礼贤自任监督，聘周书训襄理校务”。当时，卫礼贤创办这所学校的目的就是期望在学子毕业之后，可以分配到青岛的各个乡村去,为所有的“蒙养学堂”做教师。此时，学校的中文名字为“青岛礼贤书院”。

　　巢已筑，凤纷至。

　　学生络绎不绝，校舍又开始“捉襟见肘”了，以至于学生报名开始遭到拒绝。1903年，对于卫礼贤来说，是最重要的一年，这年10月，书院新校舍在大鲍岛教会山（今上海路一带）落成，这所学校也得到了“中国方面的大力支持”。自此，礼贤书院在青岛乃至全国名声日隆，学校得到迅速发展。10年后，卫礼贤创办了“尊孔文社”，并于第二年在书院东院创建“藏书楼”，成为青岛第一个现代图书馆，也是中国早期图书馆之一。

　　1924年，礼贤中学改为“青岛私立礼贤中学”。以后的礼贤中学，在经历社会动荡中也曾短暂停课，在人事更替中也有质的飞跃，而后礼贤中学改名为青岛九中，搬迁后，原址又为青岛三十七中，继续传承着百年学府的教育理念。

　　包括崇德（青岛十一中）和隔壁的文德女中（青岛八中）在内，多所小学在上海路建立并延续。

　　上海路小学，与礼贤中学仅仅一墙之隔，许多上海路小学的毕业生，顺利升入了青岛九中，两所学校，完成了上海路教育传承的接力。

　　上海路小学的建立，与周边的崇德和文德小学相似，也以教会为背景，原名尚德小学。在上海路小学教学楼里，“尚志养德 乐学力行”，诠释了“尚德”的来历，尚德小学也以教会为背景，前身是青岛市中华基督教长老刘寿山于1920年创立的教会学校。1922年,青岛回到祖国的怀抱。同年12月10日，胶澳商埠督办公署成立，直属北洋政府，学校便改名为“胶澳商埠中华基督教私立尚德小学校”，名称为取“启迪民智尚志，涵养民心仁德”之意，简称“尚德小学”。

　　学校以民族复兴为己任，十分重视师德的涵养，强调“小学教员的作用是启迪后进之要素，乃地方兴盛之所关”，要求教师“以身作则对学生视之如良友，爱之如子弟，循循善诱，不厌不倦”。“尚志·养德”的育人理念自此开始树立。

　　学校的历程与城市发展的进程同步。1936年学生高达335人，教职员11人，教学工作及各项制度完善，教育教学质量较高。“七·七事变”后，学校被迫停办。1938年4月15日,受“卢沟桥事变”影响的尚德重新复校，在这期间学校经历了抗日战争的磨砺，彰显了中华民族的骨气。在日伪时期，尚德小学始终坚持不设日语课，不接受当局的经济补助，只有靠教会捐赠维持。抗日战争后期，由于教员教学有方，育人结硕果，学生学习质量与同级学校相比十分突出，要求就读的学生很多。尽管学费成倍增加，仍门庭若市。1946年学生1016人,1949年学生1172人，学校得到社会的极大赞誉。

　　青岛解放后，政府十分重视教育，1951年8月，全体教工倡议将私立尚德小学改为私立民光小学，取人民见到了光明之义。1952年8月，私立鸾台小学与私立民光小学合并。1953年1月更名为青岛上海路小学，1953年7月原市北区青年团总支书记初达任上海路小学第一任公派校长。1978年，市教育局确认上海路小学为市重点小学之一。

　　优秀的历史传统让上海路小学在社会上享有较高声誉，这所百年小学曾涌现出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宋平、著名女科学家林颖珠、全国劳模许振超、著名诗人纪宇等各界名人。

　　校长更迭

　　接力传承“尚志养德”的学风

　　跟随马校长走入教室，正在上课的孩子们一片欢腾，“我认识你，你在学校开学典礼上讲过话”，孩子们兴奋地说。虽然已经退休多年，马校长还会经常回学校参加活动，和孩子们交流，所以，即便已经离开校长岗位已经20年了，还心系学校，心系学生。

　　1995年，台东和市北合并之后的第二年，第一批校长竞争上岗，马校长从教育局竞争到上海路小学，“来了以后，感觉学校的历史底蕴十分深厚，各位老师都很认真负责”，马校长动力十足，带领着26个班1600多名学生，继续前行。她特别注重培养年轻老师，多位老师获得了全国教师比赛一等奖，10年间，与老师和学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所以每年学校开学典礼，她都会回到学校，与同学们互动，并为志愿者和教协而奔波忙碌。已退休，却不休。

　　在上海路小学的历史长廊里，可以看到包括马校长在内的每位校长的风采。

　　而排在第一位的是百年老校的首位校长，也是创始人刘寿山。

　　刘寿山（1863年～1935年），字鹤亭，圣名福仁。清朝时期山东文登人。他幼年家境贫困，10岁时丧父，靠着母亲王氏为外国商人作女佣为生。

　　1872年（清同治十一年）经外商介绍被美国籍传教士郭显德牧师收为学生，先入烟台“文选学校”（益文商业专门学校的前身），后入登州“文会馆”读书，光绪十年（1884年）毕业，回“文选学校”执教15年。

　　刘寿山有着商人的意识，他先在烟台投资经营房产。1901年（光绪二十七年），迁往青岛继续经营房产，积累了丰厚的资本。刘寿山随后以建酬恩堂的名义捐赠给北美基督教长老会一笔巨款，以表示多年受其恩惠的答谢，其实是偿还抚养费。从此以后，刘寿山主张中国的基督徒应有自己独立的会所，实行“自立、自传、自养”。

　　同时，礼贤中学的首批学生谭玉峰，在1901年与周世训、王守纯、于世荣等人在青岛倡导组织自立教会，最初在北京路双鹤里聚会，后发展为三处：云门路教会、上海路教会和城武路教会。1912年，刘寿山、王元德、袁日俊、李道辉等在青岛召开会议，倡议创办基督教自立会。终于，在1913年，济南、青岛、烟台、潍坊等地的教会代表在济南召开会议，决定成立山东中华基督教自立会。同年由刘寿山等代表呈请山东都督周自齐和济南商埠局长蔡序东，请求拨给土地，建立自立会的教堂。呈文很快被批准，在济南经四路小纬六路附近划给土地20亩，并批准地租永远豁免。刘寿山、王元德等人立即在此筹资建堂，1915年8月落成，并在此堂内召开“山东中华基督教自立会”成立大会，选出刘寿山、王元德、李道辉、刘滋堂等23人为董事会董事，倡导中国教会自立、自养、自传，不受外国人支配。

　　刘寿山经营房产渐成巨富后，多次捐巨资赞助教会事业，先后出资建立济南、青岛中华基督教会和中华基督教青年会三处自立会所。时间来到1918年，刘寿山将中华基督教原北京路会所房屋卖掉，在上海路3号重建教会会所并附设一所小学校。学校于1920年竣工，宅基地原来是礼贤书院的场地，刘寿山几经协商，多方沟通，获得了一块犬齿型场地，面积约4000平方米，于是私立尚德小学开办，刘寿山任校长，招收学生3个班。

　　接下来，学校在历任校长的带领下继续发展，也由于时局的动荡几经沧桑。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终于，青岛人民摆脱了日本人的侵略，而就在一个月前，一个叫王化民的15岁男孩刚刚取得了青岛私立尚德小学的毕业证书，校长是杨端玺。1952年7月1日，另一名女同学取得了私立民光小学的毕业证书，校长仍是杨端玺。

　　同一位校长，两张不同的毕业证书，见证了学校的变迁，也就是从尚德小学到私立民光小学的转变，直到1952年11月，改名青岛上海路小学。

　　如今的上海路小学有两个校区，另一个校区是上海支路小学，位于上海支路8号，建于1966年，为促进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2020年8月，上海支路小学并入上海路小学，上海支路小学的原校区变成上海路小学北校区。是年10月，经市北区教体局推荐，青岛市教育局遴选，学校加入青岛市实验学校集团，挂牌“青岛市第五实验小学”，继续传承着“尚志养德”的学风。

　　青岛诗人纪宇——

　　“上海路小学于我有恩”

　　纪宇，原名苏积玉，1967年毕业于青岛市第九中学。历任青岛卷烟厂工人，青岛市文化局编辑、编剧及戏曲研究室副主任、主任，青岛市艺术研究所所长、市文联副主席、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一级编剧等。著有诗集《金色的航线》《船台涛声》《五色草》《97诗韵》等。

　　回忆童年的经历，纪宇先生动情地说：“我至今都很感激上海路小学，我的诗歌写作启蒙也开启于这所学校。”

　　纪宇的童年是在老家荣成度过的，7岁时，在村头的小学就读一年级。那是一所很小的学校，在那里，纪宇开始识字，做简单的算数，没想到，简单的基础教育为他后来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纪宇的父亲是船员，常年漂泊海上，后来，全家跟随父亲搬到了青岛，住在大窑沟。已经8岁的纪宇不想从一年级读起，可是青岛很多小学没有插班的先例。“大我三岁的姐姐，带着我，到周边的小学一家一家地去问，可能，各学校因为没有插班的规定而将我拒之门外”，这让两个孩子都很沮丧。但他们没有放弃，继续寻找，直到走入上海路小学。

　　当时，一位姓陈的老师接待了姐弟俩，“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老师的模样，他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出了几道算术题，考了考我”，纪宇说，陈老师用一个小黑板，改变了他的一生。老师看纪宇资质不错，当即决定留下他。

　　姐弟俩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告诉妈妈这一好消息。很难想象，在那个年代，两个孩子，就能完成一所学校的入学申请。

　　在学校里，来自农村的纪宇被一视同仁地对待，他很快就融入新环境，与同学们相处得也十分融洽。

　　就这样，顺利地过了三年，到了五年级，一次意外的活动，为纪宇指引了新的方向。

　　“学校对面就是工人文化宫，附近有第三公园，经常会举行文艺活动，正好有一次职工文艺比赛，我同学参加画画大赛，拉着我去壮胆”，纪宇不会画画，一时兴起，做了一首诗，大意是工人支援农业。没想到，同学没获奖，而他却获了奖。这次“小意外”唤醒了纪宇内心深处的文艺细胞，从那以后，他看诗歌的感觉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对诗歌的兴趣也越来越强，“可以说，我走入诗歌领域起步于上海路小学”。

　　到六年级，即将升入初中。纪宇的理想学校是隔壁的青岛九中，但是，他的一位老师给了他当头一棒，“就你，还想考九中？”这句话对纪宇的打击很大，他一下子没了信心，既然老师认为他考不上干脆考个“9+1”吧，所以初中纪宇是在十中上的。可是，那句话如一根刺深深扎在纪宇的心底，他不服，“我为什么这么听他的？他说我考不上我就考不上？”于是，他发奋读书，决定高中考回九中。

　　终于，1964年，纪宇考上了心仪的青岛九中，成为九中的优秀学生代表之一。

　　回想这一路的求学历程，纪宇非常感激上海路小学，“在我刚到青岛求学时，上海路小学收下了我。上课时，语文老师对我们进行了大量的课文扩写和缩写训练，培养了我的想象力；那次比赛的经历也让我从此对诗歌情有独钟，并为日后写诗奠定了基础”。

　　所以，只要上海路小学邀请他参加活动，他就会戴上红领巾和孩子们一起，给孩子们做讲座，对于上海路小学，他始终有一颗感恩的心。

　　纪宇上高中时期是个特殊的年代，三年高中他只读了一年半。不过，此时的纪宇对文学已经有了浓厚的兴趣，“我高中时期就经常在报纸副刊上发表文章，写散文、杂文，学校还在大会上表扬了我，并安排我和高三的学生一起筹备高考，当时我准备报考文科学校”。之后发生的事情让纪宇始料未及，也使他的人生发生了重大转折，高考暂停。之后纪宇的人生轨迹是：先到《青岛日报》当编辑，一年多后，青岛市卷烟厂要扩大生产，他又被分配到车间做壮工，5年后才调到青岛市文化局，从事戏曲戏剧研究，直到今日成为青岛市著名诗人、文化学者，并致力于中国的文物保护事业。

　　如今，一回忆起上海路小学，他的心底就会有一丝暖意，他感激那位陈老师，感激学校对他的培养，更感激那次比赛的启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