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潮评 | “小老助老老”:在乡土互助中重塑文明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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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约评论员 刘鑫钰
当61岁的程学青穿着橙色制服,熟练地为84岁的独居老人修剪指甲、添煤生炉时,他不仅是在完成一项居家养老服务,更是在乡土社会的肌理中,缝合着老龄化带来的情感裂痕与照护真空。在山东滨州,这种“小老助老老”的互助养老模式,正以一种平实而坚韧的姿态,将文明乡风的宏大叙事,落脚于邻里间的一餐一饭、一颦一笑之中。
这一模式的深刻之处,首先在于它超越了传统慈善的单向施予,构建起基于乡土伦理的双向奔赴与制度支撑。长期以来,农村养老面临“机构住不起、居家没人顾”的困境,而单纯依靠政府兜底或市场购买,往往难以触及老人最深层的精神需求。以邹平市好生街道乔家村的“孝善食堂”为例,该村不仅为70岁以上老人提供午餐,80岁以上老人更可免费就餐,日均服务约50人。这看似寻常的“一餐热饭”,实则蕴含着乡村治理的深层逻辑:它并非一次性的“送温暖”,而是依托村集体盘活闲置资源、发展特色产业所建立的长效反哺机制。当村集体有了稳定收入,养老便有了底气。这种“产业造血+互助养老”的模式,精准激活了乡村内部的“银发红利”与集体资源,让养老不再是沉重的“被救济”,而是有尊严的“被陪伴”。
进一步而言,这种互助模式正在成为文明乡风建设的内生引擎。文明乡风不能仅靠墙上的标语或一时的活动来维系,它必须扎根于日常生活的实践之中。当“小老”们通过服务积累积分、兑换权益,当“孝善食堂”里飘出饭菜香、传出欢笑声,当“好媳妇”“好婆婆”的评选成为全村瞩目的焦点,敬老爱老便从抽象的道德倡导,转化为可感可及的生活方式。滨州无棣县的“银龄守望”、里则街道的“关怀相伴”等品牌,正是通过制度化的设计,将零散的善意编织成可持续的社会支持网络,让“远亲不如近邻”的古训在新时代焕发出制度化的光芒。
从全省乃至全国视角看,滨州的探索回应了一个时代命题:在人口老龄化与乡村空心化叠加的背景下,如何重建乡村社会的共同体意识?互助养老不仅是一种养老方式,更是一种社会治理的创新。它通过“服务—积累—回馈”的闭环,让老年人在奉献中重拾价值感,在互助中重建归属感,从而有效抵御了原子化社会带来的孤独与疏离。当低龄老人从“被照顾者”转变为“有力量的参与者”,当高龄老人在熟悉的环境中“不离乡、不离亲”地安享晚年,乡村便不再是凋敝的代名词,而是充满温情与活力的生命共同体。
当然,要让这一模式行稳致远,仍需警惕“运动式”推进的陷阱。互助养老不能仅靠道德感召,更需要制度的刚性支撑:多元筹资机制如何保障资金可持续?服务标准如何避免“凭良心”的随意性?安全风险如何有效防范?滨州在实践中探索的“政府补一点、集体出一点、社会捐一点”的多元筹资,以及将服务内容量化为积分的激励机制,正是对“制度赋能”的积极回应。未来,还需进一步引入专业社工力量,加强护理员培训,推动互助养老从“自发互助”向“专业支撑下的制度化互助”升级。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在滨州这片土地上,“小老助老老”的橙色身影与“孝善食堂”的袅袅炊烟,不仅照亮了高龄老人的晚年,更映照出文明乡风最动人的底色——它不是高高在上的道德标尺,而是扎根泥土、守望相助的人间烟火。当互助成为习惯,当敬老融入日常,文明乡风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理想,而是每一个乡村都能触摸到的温暖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