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洪民

　　（济南大学 文学院，山东 济南 250024）

　　汉语发展史是一部汉语与其他语言接触融合的历史，自商代甲骨刻辞以来的大量文献记录下了汉语与域内外其他语言的接触与交融过程。近代中国辽金元清时期更是北方阿尔泰语言与汉语持续接触和相互影响的重要时期，尤其是清代的北京，在满清统治长达近300年的历史时期内，满汉语言接触达到了最为深广的时期。由于政治文化等因素的制约，京旗满族在18世纪末19世纪初已经完成了汉语的转用，满语的部分特征作为底层融进了清代北京话当中，清代北京话又是现代北京话及普通话的直接源头。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张俊阁教授所著《满语对清代旗人汉语的语法干扰研究》一书于2025年4月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发行，该书对认识清代北京话的形成及现代汉语普通话的来源具有重要的价值和意义。

　　全书除绪论和结语外共有五章。“绪论”介绍清代满汉语言接触的社会历史背景及基础语料简况。第一章至第四章分别讨论了满语对旗人汉语中的方位词“上/上头”“里/里头”“跟（根）前”“去处”、副词“哏（很/狠）”“白/白白”“各自各自”“拉累的”、语气词“罢了”“是呢”“呢”“哩”“啊”“呀”“么/吗”、助词“来着”“一样”“的”“着”“了”等的干扰及这些干扰特征在汉语中的存留和发展演变情况。第五章“满语对清代旗人汉语语序和句式结构的干扰”主要探讨满语对汉语“存现/领有”句语序、“来/去”和VP的目的连动构式、副词“再”“别”的线性序列以及汉语使役句式等的影响。“结语”对语言演变规律和语言接触理论进行了思考和总结。

　　该书以清代满汉等多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为历史背景，以接触过程中满语对旗人汉语的语法干扰为切入点，采用点面结合、历时共时相结合的方法，通过满汉合璧文献从形态和句法两个方面全面剥离满语对旗人汉语的语法干扰，如因对译满语第二人称祈使后缀-qina而出现的强调确认语气词“是呢”、因受满语语气词ni/n等的影响而在旗人汉语和北京话中语气词“呢”取代“哩”占居绝对优势、因直译满语“动词词干+方向态词缀-nji-+jimbi”而出现的叠加连动构式“来VP来”等。

　　该书还借助清代中晚期京旗作家作品、域外北京话教科书等文献材料，全面跟踪满语干扰特征在北京话中的存留情况，另外通过调查同时期其他地域方言的文献来观察这些满语干扰特征在其他方言中的渗透消长情况。在此基础上，该书还进一步调查追踪了这些干扰特征在现代北京话及普通话中的发展演变情况。这种全面跟踪调查研究的作法为语言接触研究提供了一种新的范式。

　　该书中可能还存在某些不足，但整体而言该书研究方法新颖、研究视角独特，具有很高的文献价值和理论价值，是北京话史、汉语史研究的重要参考；该书对语言接触提供了宝贵的样本，某种程度上推动了语言接触理论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