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长河(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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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长河(散文)
作者 崔洪国
雨季的天变幻万千。远处的天边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闪电一个接着一个在河流、河岸、村庄和田园的上空闪烁璀璨着,如城市此起彼伏的烟火。
——题记
上
昨天夜里,我又梦到了那条陌生熟悉的河流—黄河。说陌生,是因为我从小不是在河边长大,自己童年的意象中也没有河流的影子。说熟悉,是自己当年在沾化工作,往返老家经过滨州,每次都要见到黄河东流去。云霞漫天,长河落日,河上明月,虫鸣蛙鼓,杂花生树,在那长虹卧波的大桥上都看到过,在河流两岸停留之际都听到过。那排空的浊浪,河上的行船,河岸的花树,都深深雕刻进了自己的心中,融入到了自己流淌的血脉中,随了自己每天的思想脉动着,忘它不得。
2022年的夏天,因为心中时常跳出来的黄河情结,我坐地铁和公交辗转了好长时间,到了济南天桥黄河大堤,最近距离地坐在黄河岸边。沐浴着从河的对岸吹过来的风,看着河水安澜地从自己眼前缓缓地东流而去,消失在遥远的天际。河岸开阔,岸边随处可见矗立在水中的柳树,枝干斑驳了,但叶子翠微,有的没在了水中。第一次去,泺水浮桥还没有拆除,我到桥上,在斑驳的桥面上行走在河流漫长的岁月中,心潮如河水澎湃万千。第二次去,浮桥拆除了,上游调沙试水,河里的水快涨到了堤坝,有些树已经没入水中,看见的是眼前的河,看不见的是地上河。那条河从此就如影随形地相伴着我,而且经常地出现在我的梦境中,不离不弃了。
昨天梦里长河,始于一次上面安排的调研。梦里感觉自己好像还是在乡镇,正是夏季主汛期,我熟悉的一位领导带了调研组到乡镇督导汛期安全。乡镇离着大河不远,正下过几场大雨,河流水位涨势很快。我刚刚从河坝巡堤回来,正好调研组到了,在乡镇会议室汇报研判防汛情况。会议室很大很长,我熟悉的那位领导坐在会议室长条会议桌的一头,背后的墙上是一张乡镇的地图和防汛形势图。几位分管和负责的同志分别汇报各自负责河段的堤坝安全情况。在梦里,几位同志的容貌模糊,汇报的声音不高,话筒效果不好,隔着远了有些听不清楚。外面雨后的天还阴沉沉的,会议室里有些暗,气氛有些沉闷。可能是汛期,大家对防汛的形势和安全心里没有底,很忐忑。那位领导认真听着大家的汇报,提出了要求,那大意是防汛的重点在防,河流防汛的重点是对发现的隐患及时排除,以免长时间跑冒滴漏,出现溃堤险情。提的要求很具体,也很接地气。
调研座谈结束后,我离开了会议室。时空转到了另一个场景,就是那条大河边。雨后的河岸非常湿滑。河流从西向东正风卷潮涌着。河流的南岸堤坝临着一堵高高的围墙,很像我童年村庄西头靠着水沟和金色水湾的圩子墙。墙头上是夏日里丛生的杂草,墙面上浸透了雨水和河水,看着松松垮垮,像一推就倒的样子。墙边近水处是一些粗粝的石头,有的风吹雨打成了拳头大小的鹅卵石。西边的天空飘着颜色很浓的彩云,即将落山的夕阳红彤彤的脸庞在河水中荡漾起伏着,河水一片通红,梦里的颜色奇瑰艳丽,一会红,一会黄,一会又变成了天空彩云一样的五光十色,氤氲着黄昏的气息。梦境中的凝重让我感到有些窒息和疲惫,那些彩云和那轮夕阳又把天空包裹得密不透风,那条河流迫近着,我想突围,但有很重很重的力量向我压抑着。
中
我看到了一群陌生人正在我的前面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河水触碰到石头不时溅起浪花,飞溅到人们身上。脚下的那些碎石都不牢固,有的很滑,踩在上面要小心谨慎才不会滑到。行进的人们后面拽着前面的衣服,前面的回头拉一下后面人的手,以一个群体缓缓向前挪移着。人影模糊,梦境中闪现地好像有村里的建军、根生和小娃,都是我儿时的伙伴。队伍最后面的是自家的侄子金玉。我跟随在人群的后面,金玉不时回过头来看我一眼,让我踩着他踩过的石子慢慢向前走。圩子墙上不时有水冲过的泥土和墙皮滑落下来,落在水中,落在行人和我的身上。我真怕那堵墙会倒下来。

好在向前走了一会,河水涨势小了,甚至看到了水中裸露的河底。刚才汹涌的水势好像被收纳进了看不见的空间,一波一波地荡漾着,力气也小了很多。河水清澈了,能够看到清清的河流底部的荇草和一些树木的枯枝和碎石。有人工用石子搭建的过河的简易通道从河流南岸曲折地通向河流北岸。我走近的时候,前面那群人已经先我过河了。我踏着石子过了河,就看到巨大的潮涌在血红夕阳的辉映下从河的西面翻卷而来,潮声轰鸣,转眼就把刚刚踏过的那些石子淹没了。河底的荇草和碎石都沉入了水中无影无踪,我和过河的人们看着那样惊心动魄的场景,心有余悸。每个人都在想一切都是天注定的一般,那股浪涌就像突然之间奔涌出来,就等着我们过河,稍晚片刻,就随着那些碎石一起沉入水中了。而且,此刻,河南岸那些粗糙的石块也都不见了,河水很快淹没到了半截墙的位置,触目所见都是一片汪洋了。
好在河的北岸比南岸高出很多,而且河的北岸平缓,到处都是一块一块如泰山石一样的石头,在平展的河岸杂乱地散落着。水势上涨就浸在水中,水势小了,就裸露出来,摆布成一个一个奇形怪状的奇石阵,纹路纵横,给人以烟花缭绕之感。我前面的那群人不见踪影了,我一个人在石头上望着石阵,兀自感到惊奇。忽然,在我身边,在我的周围出现了一个一个身形瘦削的孩童,不知从那里出来的。可怜巴巴地望着我,靠近的几个向我走过来,兜售着手中如风铃和扇子一样的东西。风铃一晃叮铃叮当的,扇子不大,有扇坠,扇子上绘着黄河九曲十八弯的图。我依稀记得一把扇子上还写着“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涛风颠自天涯”“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那海阔天空的开阔之意纾解了我的窒息感和疲惫感。我买了两把扇子,顺手给前面等着我的侄子金玉一把。金玉告诉我,那些孩子是附近村子的,平时就在这河边卖一些手工制品给过往的行人。见有买的就都围上来了,金玉劝我赶快离开。我当时想,自己工作的乡镇离着这条河流这么近,我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些孩子。细想,是在梦里的时空穿越了。
下
我和侄子金玉沿着河流北岸向北走着,那些孩子和河流的喧嚣渐渐驻留在了身后和远处。西边的太阳正在河面上演着落日前最辉煌的一幕,像每个人走到了自己的黄昏,都要惊艳地回眸一样,旋即就落入长河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其实在以河与海为背景的落日时刻,在广袤的天地间,在夜幕将临未临那一刻,都能够看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雄浑和苍凉之美。梦里的我想着这些意象,在河岸的北侧很快就看到了一片美丽的田园。有一条道路通向很远的远方,道路的东侧是一片密林,西侧也是一堵半人高的土坡。土坡往西是一大片玉米地,在雨水丰沛的夏季,正旺盛地滋长着,又离河不远,所以长势特别喜人。那片长满棒子的土坡像极了我儿时瓜果飘香,虫鸣蛙鼓的西崖。从土坡望过去,西边不远处是故乡的村庄,绿树掩映,正升腾着黄昏袅袅的炊烟,与大漠孤烟直的意境正好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朦胧迷离。
在梦里,我看到土坡靠近河流的一角,正有一群中年人,在唱着我很喜欢的红歌。那些人看着像是之前和我一起从南岸过来的那群人,其中也有新的面孔。好像是一个乐队,还有伴奏的,正在唱歌的手里都拿着一本带简谱的唱本。好像正在唱《英雄赞歌》:“风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人民英雄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唱到这里的时候,歌的气势就上来了,我也参与到了齐唱中,内心涌动着热流,充满了感动,眼睛也潮潮的。跟唱的同时,我还用随身带的手机给他们拍了照。夜色深沉,歌声在河岸边的田园和村庄传得很响很远。
雨季的天变幻万千。远处的天边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闪电一个接着一个在河流、河岸、村庄和田园的上空闪烁璀璨着,如城市此起彼伏的烟火。河流和乡村的岑寂在那些电闪雷鸣中少了一些风花雪月,多了一些人间烟火。一场疾风骤雨就要来临了,不远处村庄的旁边有一间看园人的屋子。人们纷纷跑到那里避雨。通向那间屋子的也是一条土路,之前下过雨后还没有干透,有些泥泞。连着土坡和土路的还有一个方正的牌坊,就像儿时大队里每个小队的场院门一样。后来那些小队和场院都没有了,成了见证特定时代历史的产物,每个村子就在各村的进村处建了石头砌的牌坊,很端庄。我们村里的那个牌坊还是大家一起捐款建起来的,每次回村看到牌坊,就像看到了曾经成长的自己。梦境里看到那个土砌的牌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梦里很清晰,在现实中回忆都不会那样逼真。自己看来是真到了常忆旧日美好时光的年龄。
那间避雨的屋子里挤满了避雨的人们,有刚才唱歌的,有乡镇防汛的,有村里看园的,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不仔细听,听不清在说什么。我仔细辨别了一下,唱歌的说等一会雨过了,接着唱,在黄河边,唱《长江之歌》一定会有别样的感觉。有的说不用等到雨停了,在房间里唱就行,大家都能听到。村里看园的说,再下一场雨,这棒子就不缺水了,今年看来又是一个好收成年。我熟悉的镇上那几个防汛的正在讨论的河流的那个坝段得去看看,那里渗漏和透水的地方多,雨势小还行,雨势大了就要过去守着。
外面风雨交加,梦里的我听到的全是风声雨声,我插不上话,想出去看看这天,看看这雨。正想出门,从梦里醒转来,我听到了外面正在落着的秋雨和道路上车水马龙驶过的声音。梦里的那些人们都躲到各自的角落里去了,留下我一个人静静地想着,想着这深秋雨中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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