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春阶乡野小说《芝镇说(二)》连载(127)|翻译官说:“取酒可以,不能让这妮子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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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春阶

第十二章 酒乡奇葩

翻译官说:“取酒可以,不能让这妮子去取”

小黑母鸡描眉,画眼,抹腮红,岛城买回来的巴黎香水呛得二小姐的爹和跟班连打了几个大喷嚏。很少出远门的这芝镇老人,戴着瓜皮小黑绒帽,是个标准土财主,哪见过这阵势,哪闻过这味道,打心底里讨厌这做派。要在平时,他都能动粗口,鄙视这臊样儿。但这会儿只能忍了再忍,大气不敢出,赔着笑脸。而他的小跟班呢,却不转眼珠地上上下下盯着小黑母鸡,盯得自己的脸都发烫。我弗尼思其实也闻不惯这刺鼻的味儿。

大家还记得雷以鬯老人吧,小黑母鸡是黑母鸡和雷以鬯在一个荒唐的雨夜所孕育,名字是雷以鬯起的,叫“归妹”。可是,芝镇人已经忘记“归妹”,只记得小黑母鸡了。雷以鬯为何而死?叫我看来,他是为了女儿“归妹”。

这工夫小黑母鸡换上一件粉红色的旗袍,高跟鞋“滴笃”“滴笃”在黑母鸡前转了又转。她把娘当镜子了,问娘咋样?娘说,左眉毛还得再补上一点儿,低下头,让黑母鸡给抹了。黑母鸡顺手又给压了压小黑母鸡的头发。

又是一阵挑剔,赵二小姐的爹已经紧张得额头出了汗,大气也不敢出。等到里屋说“好了”,他才点头哈腰地,跟着挺直了身子的小黑母鸡,出了门。这要头要脸的芝镇人觉得胡同比昨天窄了有一尺。

小黑母鸡圆滚滚的屁股自动微翘,一朵大红色的牡丹花盛开在高耸的“饭”上,像是在跟对面的人打招呼。小黑母鸡走得一步一莲花,妖妖娆娆,顾盼生姿。

芝镇鬼子据点里早已乱成一锅粥。赵二小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小手枪,手指扣着扳机,直戳戳指着自己的脑袋。鬼子队长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做出电影里西洋人文质彬彬的样子;一手伸向背后示意其他人不要往前扑,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这一回他不说中国话了,叽里咕噜地,像鸟语。

如果是鸟语就好了,我弗尼思就是鸟,可他说的不是鸟语。我把目光投向胖子翻译,他的胖脸让汗水冲得一道道白来一道道黑,说话的声音都磕巴了:“赵……赵小姐……皇军不会伤害你的,他是喜欢……喜欢你,大大的……大大的喜欢!”

赵二小姐柳眉倒竖:“往后退!往后退!再不退我就开枪了。”赵二小姐的皮靴猛地在地上一跺,宁死也不能被糟蹋。丫头怕是疯了。

我急得一个劲地扇动翅膀,可管啥用呢,那丫头看不见,也听不懂。我弗尼思恨自己不是人。我着急呀!着急呀!在自己的家门口,都自身难保,可恶的鬼子!

就听到门响,小黑母鸡风摆杨柳似的走过来,带着一股香风,咯咯笑着,伸手拨开伪军们的刺刀,还有鬼子们握枪的胳膊,袅袅婷婷站到鬼子队长面前。她身后,不知道啥时候,跟着一个伙计,手里提着一坛站住花,胳膊上挎着三层高的枣红色食盒,盒里装着上好的醉仙居菜肴。

“哎哟,我的太君啊,您到芝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我专门去醉仙居订了菜。”说着,抬起胳膊,捏着的手帕抖擞开,给鬼子队长擦拭额头的汗。胸前的牡丹花娇艳欲滴,颤颤巍巍,一个不小心,蹭到了鬼子队长面颊上。她个子高,又穿着高跟鞋,鬼子队长比她低一头,面对面站着,像是母亲跟正在吃奶的孩子。

绕过鬼子队长,小黑母鸡一把夺过赵二小姐手里的枪:“我说妹妹啊,来的都是客,这动刀动枪的,可不是咱芝镇人待客的礼数啊!再说,这刀刀枪枪,都是男人们玩的,咱女人还用得着这个?”赵二小姐把枪握得很紧,怎么也拽不出。小黑母鸡剜了赵二小姐一眼,脚踩住赵二小姐的皮靴说:

“拿来吧,你!”

赵二小姐的脚被踩得钻心地疼。

那小手枪就到了小黑母鸡手里。

转身,一双眼在人群里找到常驻芝镇的鬼子,一阵风刮过去,扯着胳膊直晃荡:“我说哥哥啊,客人远道而来,咱不得好酒好菜招呼着?你看,我都带来了,咱进屋摆上?”

围着的二鬼子呼啦一声散开,抓来的几个女人也都被关进了后院的空屋子。

伙计手脚麻利地把菜肴摆上桌。小黑母鸡转脖子看看一圈人,坊子城里来的,加上芝镇据点里的,满满当当坐了一桌子。小黑母鸡为难地看鬼子队长:“你看我,不知道来的人多,就带了一坛子酒?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让各位笑话芝镇人小气!要不,就让我这傻妹妹带着伙计再去取几坛?总得让各位爷喝尽兴!”

翻译官说:“取酒可以,不能让这妮子去取。告诉你,你别做顺水人情。”

小黑母鸡说:“你看看,队长,我这妹妹早晚都是你的。今天,我婶子过生日,就让她先回去。”

“不行,不行,她的不行。我需要她。”鬼子队长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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