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豆子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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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高秀香

七十年代,我出生于鲁西北一个小村子。童年的鲁西北冬天,总裹着一层咸香的暖意——那是家家户户腌缸里的豆子咸菜,藏着农家人过冬的智慧,也浸润着我最难忘的舌尖记忆。

那时,家家户户种水萝卜,种豆子。冬天,霜雪刚染白屋檐,母亲便开始筹备豆子咸菜。他用簸箕左簸簸,右簸簸,筛选出颗粒饱满的黄豆,用清水泡上一夜,让干瘪的豆子吸足水分,胀得圆滚滚、胖乎乎。接着把泡好的豆子倒进大铁锅,加凉水没过一指,丢几粒八角、一段桂皮,小火慢煮。咕嘟咕嘟的声响里,豆香混着香料的气息漫出厨房,勾得我总在灶台边打转,时不时踮脚问母亲“好了没”。豆子煮到用手指一捻就碎的程度,捞出来沥干水分,然后放在一个大瓷盆里,封好口,焖豆子。我们也会迫不及待的把豆子舀到一个碗里,放上点盐,倒上点酱油,吃豆子。

咸菜的原料是自家种的水萝卜,母亲仔细地洗净,然后去掉萝卜上的根毛,切成半厘米见方的长条,也有切成扇形的、半圆形的,还有切成方块状的,放在案板上晾晒半日,去掉多余水分。

待豆子焖的有些长毛,咸菜条都晾透,母亲便拿出那个陶制的腌缸,一层咸菜条、一层黄豆、再撒上一把粗盐,层层铺叠,放上姜丝,也有放花椒大料的,也有放五香粉的,调拌均匀,最后用洗净晾干的砖头压住,封紧缸口,放在墙角避光的阴凉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漫长又甜蜜的等待。寒风吹过窗棂时,缸里的豆子和咸菜在盐的作用下慢慢交融,咸香一点点渗透,豆子吸饱了咸菜的卤汁,变得软糯咸鲜,咸菜则吸了豆香,少了几分生涩,多了几分醇厚。约莫半个月后,掀开缸盖的那一刻,豆子和萝卜条软烂浓香,浓郁的咸香扑面而来,让人直咽口水。吃的时候,还可以切把香菜放到里面,更加鲜美了。

那时的鲁西北农村,冬天的菜地里难见鲜绿,还没有现在众多的超市,豆子咸菜便成了餐桌上的“常客”。清晨的玉米糊糊里,拌上一大勺豆子咸菜,咸香下饭,暖透了整个寒冬;中午的粗粮馒头,就着豆子咸菜,简单却满足;傍晚的稀粥配豆子咸菜,平淡中藏着最实在的滋味。

农家人下地干活,揣上两个馒头、一小罐豆子咸菜,饿了就着寒风吃一口,咸香驱散了疲惫,也抵御了严寒。

我们上中学时,是在学校里住校的,晚上住着大通铺,白天吃着馒头和咸菜。每周日返校的时候,母亲都是用罐头瓶子盛满豆子咸菜,然后再装上馒头。我们的馒头放在网兜里,学校伙房给蒸热乎,一日三餐馒头就着豆子咸菜,我们吃的不亦乐乎!那时的农村家家户户都要做豆子咸菜,所以同学们都带豆子咸菜吃。我的快乐是,吃饭的时候,互相品尝自家的豆子咸菜,由于作料不一样,焖豆子的时间不一样,味道还是有差别的。

这不起眼的豆子咸菜,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味。就这么供养着鲁西北人整个冬天的生活,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味觉记忆。

后来,生活渐渐好了起来。冬天的菜市场里,新鲜蔬菜琳琅满目,大棚里的青菜、温室里的瓜果,取代了单调的咸菜。超市里的调味品五花八门,各种酱菜、腌菜层出不穷,母亲的陶制腌缸渐渐被遗忘在墙角,蒙上了一层灰尘。

豆子咸菜,这个陪伴了几代鲁北人过冬的食物,慢慢从餐桌上消失,只在偶尔的闲谈中,才会被长辈提起。 如今,我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却总忘不了童年那罐豆子咸菜的味道。现在,母亲偶尔做一次,也做不那么多了,这反而成了我们的稀罕物。

那咸香里,藏着母亲的手艺,藏着农村冬日的烟火气,藏着物质匮乏年代里最纯粹的满足。它不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段岁月的见证,一份乡愁的寄托。每当想起那罐豆子咸菜,就仿佛回到了那个寒冷却温暖的童年,回到了那个家家户户飘着咸香的鲁西北农村。(作者单位:德州市禹城市铁路学校)     

 


审签:张卿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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