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推荐|精剪巧云的美丽人生（大散文）

作者 崔洪国

倘若每个人都有如巧云那样真正云淡风轻的状态，知足常乐的心态，每天都在知不足中奋进，望山远中力行，日子一定会和巧云一样面海朝阳，充满诗情，画意和天高海阔的远方。

——题记

一

一进小区路北，有一排简单的门头房，有办理手机套餐业务的，有给运动鞋美容的，还有两家理发的，东边一家，西边一家，西边那家是巧云的理发店。路南是几家卖蔬菜水果和肉食的，每天下班，店门前都会有来往的顾客，下班捎带着就把蔬菜和肉买回家了。门店不多，小区人多，所以人来人往让那些小店不缺生意。小店的红火每天也是小区烟火生活最生动的写实和写真。每天回家的路上，我都会看到小区那些熟悉或者陌生的人们在店门口挑选着，刷着支付，年龄大的还拖着小拖车，买齐全了，陆续走进自家所在的单元楼。时间长了，我和店主，与有些小区业主也就熟悉了，见面都招招手，打个招呼，聊个天，说句话，也成了我每天经过小区进门那条路时常态生活的一部分。

巧云的理发店和其他的小店一样，很普通，不出众，每天晚上灯火亮起来，巧云的理发店也会亮起闪烁的灯光，很柔和。门上面装饰着“艺鑫”两个彩色的字，对开的玻璃上是“烫染”和“理发”四个字，在灯光中很醒目，字体经过了艺术设计，看上去很美。除了周四，巧云小店的门都开着。有时有顾客在店里，巧云就忙着给人家理发，当然了，还有女士们喜欢的烫染和拉直等。那是考验理发师水平的技术活，巧云一样做得娴熟精巧，所以，每次都会看到巧云小店里有顾客，有的在剪发，有的在旁边等待着，认真地看着巧云手里的剪子和推子精巧灵动地移动着。周四是巧云固定的休息日，是她自己定的，每个周四给自己放天假。自己的理发店，时间自己掌握，自由。家里有事或者外出，巧云就在门把手上挂一块牌子，写着“有事外出，一会回来”。不少顾客有巧云的微信，有时在微信中互动一下，知道什么时间到店，卡着点跟着巧云前后脚后跟到，什么事情都不耽误。

二

巧云身上有很多的故事，我从第一次到她店里就听她不停地给我讲。她不仅热心肠，性格也开朗，喜欢一边剪发一边打开话匣子，说她当年创业的历史。我对她的经历很有兴趣，所以每次去都愿意听她讲讲过往。一边讲着，一会儿就理完发了。临走还感觉意犹未尽。第一次她跟我讲当年理发是从北京起家的。那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那是个人们都往北上广跑的时代，我那时还在大学读书。志向远大的几位同学从入学就准备考研，最后都考到北京，毕业后选择在北京留下继续研读或者工作了。我呢，因为家里条件窘迫，母亲身体多病，绣花边挣钱供我上大学，暑假期间我自己也想法打个零工。所以从入学就想着毕业后先工作，没有太多考虑考研的事情，毕业后就去了鲁北小城沾化。对北京也有过憧憬和向往，但是感觉故乡离自己很近，北京离自己太远，就在小城安于了现状，简单快乐地工作和生活着。那时，巧云已经选择到北京闯荡了。

理发的时候听巧云绘声绘色地讲，那时去北京也是挺忐忑的，心里挺没有底。外面的世界很大，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外面的世界有时很无奈。巧云当时没有想这么多，因为丈夫已经提前去北京打工，两人也结婚了，巧云就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去北京。刚去北京时她就跟着老公在工地上干活。有段时间两个人在工地上干装卸，丈夫开装卸车，巧云跟着一起装卸。工资是按时计件，两人年轻，也不知道累的滋味，很多时间白天黑夜连轴转，顾不得休息。趁年轻挣钱是最大的想法和愿望。听她讲，多的时候两个人一天一夜能挣到一千多。那个年代，对于靠苦力打工的来说，这个钱数真是天文数字了。但是他们能够坚持，所以奋斗挣钱的快乐一直伴随着夫妻二人。虽然很累，但是日子有奔头。听她讲起来，能感觉到她对那段火热的日子充满了怀念和深情。

一开始，钱还能如数领到手，后来开始拖欠，干了活受了辛苦还要一趟一趟要钱，很多时候要不来，干的活就打了水漂。两人就换了工地，丈夫继续干自己熟悉的装卸，孩子也出生了，巧云就换了工作，自己开了一家理发店。巧云从小手巧，很喜欢理发这个活，年轻时就在菏泽老家开了家理发店。因为手艺精，脾气好，又是热心肠，喜欢理发的同时与顾客聊天互动，所以到她小店找她理发的人很多。丈夫去北京打工后，巧云要跟随丈夫走南闯北，就关了理发店，跟着丈夫跑到北京去了。小店已经集聚了不少的人气流量，所以一走，那些顾客心里空落落的，巧云心里也空落落的。逢年过节回家，那些顾客还要慕名前来，非要让巧云给她们剪头理发染烫，巧云都耐心细致地给老顾客精剪烫染，还和顾客说起北京的经历和与丈夫逛过的颐和园、北京胡同。那时，老家的人有几个能进京的，所以听完巧云北京的故事后，那眼神中有好奇，有羡慕，有憧憬，更有向往。

三

听巧云跟我说，她和丈夫在北京闯荡了十二年。儿子和女儿都大了。一家人在北京漂着总感觉也没有个着落。正好妹妹在烟台工作，就帮着给巧云联系到了海滨城市烟台。一到烟台，巧云就找到了家的感觉。一家人在开发区买了房子。妹妹帮巧云联系了一份工作，听说是旋车床类的活。刚到厂里的时候，厂领导看她是个女同志，想安排她个轻快活。巧云有着天生追求完美和精致的性子，还是选择了看起来精工要求很严苛的旋车床活。每天到公司最早，走得最晚。而且干活很踏实，不懂就向别人学，干活的过程中一直默默无闻，对于技巧和难度大的活自己反复琢磨和钻研，没用多长时间，就成了车床方面的专家，还当了师傅带了徒弟，算是一鸣惊人，让别人刮目相看。巧云一直还是那么的谦虚，对别人依旧那么热心肠，所以走到哪里口碑和人缘都很好。

到了退休年龄，厂里反复挽留，想让她继续干。巧云还是选择了退休，把更多的机会留给了年轻人，遇到年轻人向她请教车床方面的事情，她都是倾囊相授，小年轻的对她非常尊重。巧云从年轻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退休时间不长，她就感到闲得慌，不想让美好的时光白白匆匆溜走，就在莱山找了一家理发店。店主不知道巧云曾经风光的理发经历，就让她先在店里当学徒，打零工，跟着别人学理发。店里那些年轻的理发师哪有过巧云十二年在北京理发的磨砺呀，皇城根理发，人们要求高着呢，巧云理得风生水起。这小地方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所以，没有一周，巧云就拿起了剪刀和推子，一上手，让店里的伙计惊讶万分，啧啧称奇。店主跟她讲：“姐，你这一露真本事，我们都要拜师了。我这店太小了，您还是自己开店最好。”玩笑话，也是实在话。再说巧云的手艺就适合自己开店。

说干就干，巧云就在我现在的小区开了自己的“艺馨”理发店，又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发屋。自己的生意自己干，自己的天地自己做主。巧云理发的技术娴熟，又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很快就有小区和邻近小区不少的顾客成为她的老主顾了。附近小区有不少的理发店，价钱也都像约定好了的，男的理发25，女的30，其他的烫染拉直等随行就市。每家理发店都有自己固定的客源，因为相距都不远，有的就是路南路北，有的就是这个小区和那个小区，所以大家都很熟悉。巧云跟周围那些理发的都处得很好，和姐妹们一样。闲暇的时间，也经常凑到这家那家店交流一些理发的体会和感受。有些顾客先后都去过几家理发店，跟店主都很熟悉，所以，在几个小区，这些理发店都开得顾客盈门，有声有色。理发店与那些蔬菜店一样，成了小区语笑喧阗，人来人往的标志性场所。自己积攒人气的同时，也给小区带来了说不完的故事和说不尽的欢乐。

四

美发理发是每个人生活中的必选项，我们每个人平时都要遇到很多像巧云这样不同的理发师，她们在精剪别人秀发，美化别人生活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的精剪和美化着自己的美丽人生。这些理发师有一个共性就是对自己从事的理发职业非常热爱，有的从年轻就做理发师，一直干到自己年龄大了不想再干的那一天。每天，她们都会与各种各样性格和理发需求的顾客打交道，都和巧云一样有着精湛的手艺和火热的心肠，和顾客天南海北的话题都能聊得来，续得上，所以那些长期从事理发职业的大都有着自己熟悉的顾客群体。理完每一次发，都是他们自己的一次职业升华和价值实现。所以跟这些理发师说起理发的话题，那种对职业近乎痴情的热爱也会不断地感染和影响着你，让你有时也身不由己地想拿起一把剪刀和梳子，精剪别人的华彩，梳妆自己的人生。虽然不过是一把剪刀，十几分钟的时间，但那千丝万缕中，剪出的是既短又长，既精微又广大的乾坤。很多人，一个月不理发，就又长又乱，没有形了；坐定了，几剪刀下去，又整齐顺溜，精神倍爽，人前一走一站，跟换了个人一样。这理发师简直就成了魔术师。

我在泉城济南就见过不少和巧云一样的理发师。在旅游路北边的东城逸家小区门店，也有这么一位女理发师，性格与巧云很像，也很健谈。前年的冬天，那时我还在济南工作，到她的小店理过几次。小店的名字现在记不清了，店主年龄跟我和巧云都相仿，每次坐下来，也是打开话题，小到家长里短，大到海阔天空。那家理发店的店主之前是在燕山立交附近，也是开了10多年了，在东城逸家附近买了房，孩子就近上学，就把理发店从燕山立交搬到了东城逸家的门店。在燕山立交时间那么久，也有固定的客户群，她到东边后，那些顾客中有的也不嫌远，每次精剪和烫染都要驱车到她店里。好像只有把那一头乌黑的秀发交给她才能把自己打扮得如心如意。在我小区北边的兴旺家园也有这么一位理发师，浙江人，因为理得好，有信用，周围居民信赖，生意很红火，索性把在南方的爸妈和弟弟都接了来，分了工，一家人开起了理发店。后来还在荆山路开了一家连锁，听说也是顾客盈门。在舜耕路工作那会，我有时会到南边的家家悦一楼去快剪。理发师也是一位中年女性，话不多，快剪就是10块钱，不给洗头，剪得快，附近小区老年人到她那里剪发的特别多，我中午去过几次，还都要排队等候。这样看，剪好了，理发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手艺和行当。

去年的冬天，有一次下班回家，路过巧云的理发店。里面亮着灯，门口的灯饰和门玻璃上的几个字在冬日的傍晚辉映着阑珊的光。巧云坐在店内北边的桌子上低头看着手机，很专注。那会儿，我头发有点长了，正想找个理发店，巧云的理发店就在小区内，近便方便，我就径直走了进去。见有顾客，巧云放下手机，起来微笑着，向我招呼着，让我卧躺在洗发的地方，先给我洗了发，擦干后，我坐在理发的镜台前。巧云一边给我理着发，一边娓娓动听地讲起了她从故乡到北京，从北京到烟台的人生遇见。那是我第一次到巧云的理发店，环顾四周，和其他的理发店也没有什么不同，店面不大，一张沙发，排队等候的客人就坐在那里等待。两张理发台，一张是巧云常用的，玻璃很明净，坐在沙发上的顾客从镜子就能看到自己长发飘飘和微笑的模样。有时听着巧云的讲述，也会插嘴问几个很感兴趣的话题，巧云都会认真耐心地讲述，讲得有声有色，听得津津有味。

五

后来，我每个月都到巧云理发店去一趟。一个月头发长得不长不短，稍微修剪一下就行。有时工作忙碌，我会拖个半月二十天，去了巧云先说：“有点长了，两边都盖着耳朵，也该剪了。”然后一步一步重复理发的流程。有时给我讲她北京的那些动人故事，有时会讲她幸福的家庭。从她的话里知道巧云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女儿在烟台开发区工作，儿子还上大学。母亲也从老家接到了烟台，有时间就到小区外面的海边静静地面海朝阳，静享岁月流转和时光静好。巧云住在静海小区，就在我住的小区路东。后面隔着海滨公园就是苍茫的海天，一年四季，碧海清澄，海滨公园花开锦绣，树木葱绿，移步换景，风光无限，既适合养心，又适合养老。清闲的时候，巧云有时一个人，有时与丈夫，有时一家人陪着母亲沐浴着朝霞和晚阳，徜徉在金色的沙滩上，观云卷云舒，听风卷涛来，那种惬意想想就让人神往不已。

巧云多次跟我说起过她的老公和孩子，说起过一家人从上到下的和谐美满。巧云说老公很爱她，孩子很疼她。每年冬天进了腊月，是理发店最忙的一段日子，有时从开门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很多顾客都要在那个时间涌到店里理个发，干干净净，立立整整过年。有的顾客常年在外奔波做生意，平时到巧云店里少，在哪里打工就在哪里找地方理了。有时间也会跟巧云微信互动或者分享一些美景美图，很多顾客就这样成了巧云要好的朋友。年前回到烟台，这些顾客都要到巧云店里，让巧云精剪一下，顺便和巧云拉拉呱，说说心里话。所以，那个时间，每天店里都是门庭若市。周围的理发店也都挤满了自己熟悉的顾客。那是所有人最忙碌，最快乐，最难忘的时光。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向暖向阳向明天和未来的蓬勃激情和澎湃力量。

那个时间，儿子也放假了，就到巧云的店里帮巧云打理着，帮着干一些灵活。女儿不忙的时候也赶过来，陪母亲一起，打扫小店的卫生，收拾店里的零杂，虽然顾客很多，但小店里很干净，很整洁，大家说说笑笑，羡慕巧云的同时规划着自己的美好生活，有说有笑，俨然把巧云的理发店当成了一个情感驿站，正如小店门口写的“艺馨”两个字，很温馨，很有温情。再累再疲惫的身心在那样的场景中都消解释然了。晚上回到家，老公更像一位贤内助，做好可口的饭菜，等着巧云到家，立即上桌，热气腾腾，也是有说有笑，一家人陶然怡然，共享着天伦之乐。听巧云说，吃完饭，老公还给自己烧好洗脚水，放上点中药，泡着脚，一家人环绕在身边，想着店里过往的那些顾客，巧云很快就能甜美地睡上一觉，醒来后，老公还贴心地在身边陪伴着。长夜漫漫，还有什么比这样的陪伴更加让人甜蜜宁馨的呢！把平淡平凡的日子过得如火如花，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在奋斗中寻找，巧云不就是我们身边最好的例子吗？

不久前，我又到巧云的店里理过一次发。还没到腊月，不是很忙，巧云给我理得很精细，又给我声情并茂地讲起来故事里的那些事。我早就想把她的故事写出来，把想法告诉她后，巧云有些羞涩，说都是平平常常的一些琐事，别写出来让人笑话。其实，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在过着和巧云一样的平凡生活，经历大同小异，人生殊途同归，但是生活的状态和心态迥异，平静宁和的日子有，大起大落的日子有，悲欢离合的日子有，形单影只的日子有，身心疲惫的日子有，有风有雨的日子有，这本身就是生活的常态。倘若每个人都有如巧云那样真正云淡风轻的状态，知足常乐的心态，每天都在知不足中奋进，望山远中力行，日子一定会和巧云一样面海朝阳，充满诗情，画意和天高海阔的远方。

作者简介：崔洪国，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在齐鲁壹点、海报新闻、大众日报新媒体大平台开设个人自媒体号，发表小说、散文、时评、诗歌等1500余篇，计600余万字。出版散文集《寻找灵魂的牧场》《与海阳最美的邂逅》和文化地理读本《不辞长作济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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