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网记者 屈晨晨 视频 李祯 烟台报道

　　凌晨5点，天刚蒙蒙亮，烟台市福山区门楼场站的始发站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有些特别——排队的几乎全是老人，每个人脚下放着几只圆口带提梁的编织篓，篓子里装满挂着晨露的各色瓜果蔬菜。

“篓子客”排队上烟台公交新开通的“篓子专线”

　　他们是当地人嘴里的“篓子客”——挎着篓子进城卖菜的庄稼人。这天，他们要等的车是烟台公交新开通的“篓子专线”。

天刚蒙蒙亮，大家就在福山区门楼场站的始发站台前排起了长队

　　凌晨两点排队的日子，过去了

　　77岁的车兰芬住在张格庄镇车家村，离场站十五里地。这天她带了40斤桃子、40斤黄瓜，篓子擦得干干净净，瓜果码得整整齐齐。

　　说起过去，车兰芬直摆手：“凌晨两点钟就得到这儿排队，来晚了就坐不上第一班车。那个人呐，都呼隆呼隆往上挤，没点能耐都上不去。挤不上去就得等第二班、第三班，等到第四班车到了市里，都八点多了，早市人都散了。”

　　和车兰芬同村的车培伟今年70岁，以前在外打零工，年纪大了回到村里，才卖了两年菜。“以前根本不敢往市里去，排不上队啊。你排到后头，到地方早市都散了，卖给谁？”过去，他只在周边大集上卖菜，如今专线开通了，早上五点出门都来得及，从容得很。

　　烟台市公交集团福山区有限公司门楼场站站长孙岗，在公交系统干了三十来年。早年开小公共汽车时，他就见着“篓子客”们倒来倒去进城。“那时候坐‘小公共’到福山，再倒11路才能到烟台，折腾。”后来通了38路，不用倒车了，可新的麻烦跟着来了——菜农和上班族挤一趟车，过道里塞满篓子，上班的插不进脚，卖菜的挤得没处坐。“上班的嫌挡害，卖菜的怕磕碰，两拨人都不满意。”孙岗估算，38路沿途45个站，走走停停，到市里最少得一个半小时。坐这么久年轻人都坐不住，何况这些老人，还得全程护着脚下那些篓子，生怕过道里人来人往，磕坏了篓子里的瓜果。

　　门楼街道是烟台重要的近郊果蔬产区。每到夏秋季节，不少农户都会挑着菜篓进城售卖。据孙岗统计，经常乘坐38路到市里卖菜的“篓子客”大概有30人，但每人携带两到三只篓子，占地大，一班车只能上五六个——满打满算，也就拉走六分之一。剩下的，只能等下一班、再下一班。而菜农们最在意的就是时间，孙岗说：“你早去半小时，能多卖十斤菜；晚去半小时，刚支上摊，人家都卖完了。”为了赶早卖个好价钱，老人们大半夜不睡就来排队了。“有的十二点刚过就到了，在这坐着打盹儿。”孙岗说，“都是一些六七十岁、七八十岁的老人，你说遭不遭罪？”

“篓子专线”上，篓子一个挨一个摆放在过道中央，人人有座

　　“三家都好，上班的快，卖菜的也快”

　　今年5月，调到福山场站的孙岗把情况报给公司。领导实地调研后拍板：开专线。

　　7月29日，专线首发。5点45分发车，除了始发站和终点站，中途只停靠凤凰台医院、西炮台两站——这些站点下车走几步便是市区热闹的早市聚集地，去别处转车也方便。相比从前第一班车，足足提前了30分钟到达市场；要是和第三、第四班车相比，更是多抢出60到90分钟的卖菜黄金时间。

　　“最大的好处，是大家不用起那么早了。”孙岗说，“五点钟到场站就行，有工作人员帮他们装车。中途就两站，你想睡觉就放心睡，到站驾驶员喊你。”

　　38路司机卫杰也松了口气：“以前走廊全是篓子，上班的根本走不动，光吵吵。现在好了，三家都好——上班的快，卖菜的也快，我们开着也放心，没有安全隐患了。”

进城路上，一位大姨靠在窗边眯了一会

　　车厢里，老人们靠着椅背，有的在轻声拉家常，有的真就睡着了。篓子一个挨一个摆放在过道中央，人人有座，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挤得站不住脚。一位大姨靠在窗边，打着轻微的鼾声，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脸上——她终于可以在进城的路上，踏踏实实地眯一觉了。

　　车到凤凰台站，驾驶员稳稳停住，扭头冲车厢喊了一声：“凤凰台到了啊，车停稳了再下。”“篓子客”们拎起篓子，鱼贯下车。迎着晨光，他们拖着篓子走向早市，脚步比从前从容了许多。

门楼场站的爱心红马甲帮助老人将篓子送上专线

　　“卖了大半辈子菜，赶上了好时光”

　　门楼场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后一班车的驾驶员，提前到岗帮前一班装篓子，三班的帮二班，四班的帮三班。修理工、技术员，有空也来搭把手。大家穿上红马甲，成了场站里最显眼的志愿者。

　　专线几乎不挣钱——老人们全部持老年免费卡，只交一块钱行李票。“就是纯公益的，公司就没打算挣钱。”孙岗说道。

　　可对老人们来说，这趟车省下的时间和力气，换算成实实在在的日子，分量不轻。

新鲜的瓜果蔬菜

　　61岁的于芝香第一次进城卖菜，和老伴一起。前一天，老伴坐过一次专线，回家直说好，她就跟着来了。“你看这些瓜果，多新鲜，都是自己地里种的。”她掀开盖在篓子上的布，露出底下毛茸茸、红彤彤的蟠桃，“去市里能卖四块五块一斤，在本地大集，三块钱都费劲。”

　　于芝香说，每天成熟的瓜果量不大，三五十斤，两个人拎着很轻松。“卖一个得一个，卖一个得一个——这个岁数了，打工没人要，就指着这点地。”过去她从没出过福山卖菜，如今有了专线，她也敢往市里去了，“这都是想都想不到的好事。”

　　孙岗介绍，福山这地方，果蔬一茬接一茬：五月中旬樱桃下来，接着是荷兰香杏、黄杏，杏没卖完桃子熟了，桃完了是梨，再往后是黄瓜、菜豆、辣椒、大葱，能一直卖到秋天。“老百姓就是靠着这点地，一年忙到头。”孙岗表示，只要老百姓有需求，“篓子专线”就会一直运行下去。

　　这些天，孙岗每天早起在场站忙活，听到的全是夸赞。“老百姓都说，公交公司真是为老百姓着想了，做了件真正的实事。”

“篓子客”们到达市区

　　一辆公交车，一头连着乡村的“菜园子”，一头直通市民的“菜篮子”。说不上轰轰烈烈，可凌晨五点的门楼场站，那些不再需要摸黑排队的老人，篓子里带着晨露的瓜果，还有驾驶员们自发的红马甲，都成了这个夏天里最寻常、也最安稳的日常。

　　晨光中，“篓子专线”稳稳驶向终点。车兰芬坐在凉爽的车厢里，轻声感叹了一句：“卖了大半辈子菜，总算赶上了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