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春阶乡野小说《芝镇说(二)》连载(148)|血染对崮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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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春阶

第十四章 征程

血染对崮峪

刚叫出一声“杨老师!”就难以抑制的扑扑簌簌洒下一串串热泪。我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杨我鸿,我的美术老师。他现在是特委的民运部长了。

“好孩子,别难过,有话咱慢慢说。”杨老师把我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大手里。

他不这样说,我倒还可以控制,听到他这样一说,我郁积于胸的一股怨愤,竟像泉水喷涌而出:“王老师,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成了自己人的‘阶下囚’了!”

“唉!别这样!别这样!”杨老师说,“用眼泪对待政治问题是弱者的表现。”他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使劲儿把我按到铺上。他也坐下来,伸手把剩下的几棵青枝绿叶的红樱桃拿过来,摘去长长的花蒂,像喂一只心口受了伤的小鸟似的,填到我嘴里。“吃吧,吃吧,还记得你曾对我说过,所有的水果中,最喜欢吃樱桃吗?这山村的沟沟洼洼都挂满了红油油的樱桃。吃吧,吃吧!街上卖樱桃的多着哩。”

我嚼着香甜渗腑的樱桃,心却仍然像一片揉碎的破纸。

“为什么愣了好久才敢认我?”

“我觉得你比在学校的时候年轻了十岁,另外你的大胡子……”

“一到队伍里来就剃了,当老师留着长胡子没什么,当军人留胡子,人家可就对你望而生畏了!”

“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

“说来话长!”杨老师说,“我原来想回老家,是曹永涛启发了我,让我到了沂蒙山。”

“曹永涛怎么样?他怎么样?”我着急地追问着他,抓起他的手摇着。

杨老师欲言又罢,支支吾吾地说:“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我的心怦怦乱跳。就听杨老师继续说:“唉!仅仅晚了一步!其实他的事情已经发生在纠偏之后了,他本来是不应该和我们分离的,谁想在一次队伍行军的时候,突然遇上敌人的袭击,大队人马奔上山头,敌人又紧紧地包围了山头。我们的队伍希望从敌人包围里杀出一条冲出去的路,又碰上了滂沱大雨,加上山陡路滑,隔离审查的人,手牵着手,步履艰难,看守人员又不敢松绑,难以往下带,只好……”

“只好怎么样?”

“只好就地……”

……

牛兰芝老人讲到这里,她的眼里已经满含泪水。

“曹永涛他才25岁,至今不知道他葬在了哪里。”

她继续说:“就在那次,我求杨老师给我画一幅红梅,杨老师说,等全国解放了吧,现在画心不静。可是,1942年秋末冬初,日本鬼子在沂蒙山大规模‘扫荡’,杨我鸿老师随战工会机关向鲁中撤退,被敌人包围,天黑开始突围,跟他一块突围的还有他的好朋友《利群日报》社社长李竹如,李竹如在翻越山顶的石墙时,被一颗子弹击中头部。他跑上去抱老战友,也被击中,先是后背,后是头部。两人同龄,牺牲时都是三十七岁。”

弗尼思对我说:“德鸿啊,你知道吗?你七爷爷公冶弋恕也是在对崮峪牺牲的。那是1942年11月1日傍晚,鬼子沿沂河东岸由南向北围拢而来,我军区机关迅速向沂山进发,2日拂晓到达芝麻峪,这时发现多路敌人由沂山方向向南窜犯,军区领导决定立即转头控制对崮峪抢占对崮山制高点。此刻情况发生急剧变化,西北和西面的敌人往东面而来,东边马站沭水方向和南面传来了枪声,四面八方的敌人开始运动压缩,我军已陷入包围之中,此时想要跳出敌人的包围圈已是没有了可能。2日上午10点多钟,敌人从三面对我阵地发起全面进攻,先以炮火轰击,又以飞机低空扫射。军区机关的参谋干事和首长的警卫人员都投入了战斗,你七爷爷就在这支队伍里。你七爷爷加入敢死队,跟十四个战友打到最后,一起跳崖。在对崮峪突围战中,受我党影响的国民党五十一军参战部队也表现顽强,一位副营长身负重伤,肠子都流了出来,仍拒绝卫兵背他撤退,以双枪齐发为他人断后,在连续打倒几个鬼子后,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这个营一位王连长腿被日军打断,仍顽强跪在地上向鬼子射击,直至壮烈牺牲!公冶德鸿,你七爷爷跳崖时,喊着:‘汪璐!汪璐!’汪璐是你七奶奶的名字,曾经在芝镇芝北村的准提庵,以妙景的法号潜伏。你七爷爷不知道,就在他跳崖后,汪璐去给杨我鸿老师包扎,被敌人从背后捅了刺刀,倒在血泊里……

我多次到沂蒙山采访,站在这片热土上,常常眼睛湿润。我不知道的事儿真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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