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散文|三哥卖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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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散文|三哥卖菜

 

作者 崔洪国

 

三哥依旧是很憨厚、朴实的微笑,喝了一点啤酒,脸色也红扑扑的,“你哥这快一辈子了,别的也不会干,就会赶集上店的进菜卖菜,咱家里不缺菜,你有时间回来,让你三嫂给你烙菜饼,包饺子吃。年龄大了,多回来看看,走得再远也还有咱这老家呀!”三哥说这些话的时候,端着啤酒的手颤巍巍的,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泪花和满布在脸上的沧桑。

——题记

前不久回老家,在三哥家小聚,又与三哥说起了他卖菜的事,三哥打开了话匣子,常人心中卖菜的风吹日晒,辛苦辛酸,到了三哥那里成了很有情感和温度的事情,他说得卖菜的趣事津津有味,让人听着如浴甘霖,如沐春风。卖菜,在三哥那里不仅是他的一个谋生生计,更是他对快乐生活的一种寄托和寻求。三哥卖菜的人生本身就是“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最好实证。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咂摸品位一下,这话用在三哥身上还真是十分适合。

我家里兄弟姊妹6个,我是年龄最小的。现在想想,虽然也是农民家庭,但是我家里好像有为商的基因一直传承着。上个世纪70年代,改革开放之初,农村刚刚走上包产到户的路子,分到我们家里的那些地,也用不了那么多劳力,父亲就和三哥、四哥到南边的博山拉回瓮、水缸和坛坛罐罐走村串乡售卖。那时农家的粮食和菜蔬有了盈余,正好用大小不等的瓮和水缸盛粮食和腌咸菜,所以,有几年,那样的生意也很红火,家里的日子也是靠着那些年逐渐积攒了家底,有了富足和小康的景象。三哥和四哥就是从那时积累了不少为商做生意的经验。

卖瓮卖水缸的时候候需要的是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见的世面多,有时到人家里送瓮,会看到满院堆着的金灿灿的麦子和棒子,或者会看到各家收获和分到的蔬菜和瓜果清澄碧绿,会看到不同人家的土坯房和砖瓦房。在那么多的耳闻目睹后,三个对于粮食、蔬菜和房子有了很深的印象和认知—再穷再富的人家也离不了粮食、蔬菜和房子,不过就是吃得、住的好一点差一点就是,有了粮食、蔬菜和房子,人就不会挨饿受冻,知足的就会常乐。

所以,与粮食、蔬菜、房子打交道就是啥时候也不会失业的营生,后来,三哥就喜欢上了以卖菜为生,四哥学了一段木匠,给人家做了很长时间橱柜,后来又学了泥瓦匠,成了工匠以后,自己带着一个建筑队,四邻八庄的给人家盖房子,生活也是过得有滋有味。可惜的是后来四哥遇了车祸,过早离开了我们,我在散文《四哥走了》中写过我与四哥的深情。三哥和三嫂就专事卖菜生意。

这卖菜其实也不是吆吆喝喝一锤子买卖,是很有学问和道道的。三哥这么多年以卖菜为生,我和他交谈起来,感受最深的是他对蔬菜的那份熟稔和感情。我在不少文章中说到过我们村西,属于我们崔家人共有的那片西崖,那是我们的蔬菜瓜果园。我很小那会,西崖中间打了甜水井,除了家家户户到水井提水吃,平常就用来浇西崖的菜园子。那时的西崖根据季节顺序种了茄子、辣椒、西瓜、丝瓜、西红柿、大葱和黄瓜,生长的旺季,满园子一片青翠碧蓝,西崖的东面是金色的水湾和村后的树林,成了我们村最美的一幅风景拼图。蔬菜瓜果丰收的季节,红的、紫的、绿的,满园色泽光鲜,瓜果飘香。

我那时跟着三哥和四哥在西崖看过很多次菜园子。那时的菜园子是每家每户轮着看,说是防着瓜果下来的时候让小偷惦记,其实民风淳朴,再说西崖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很少有小偷光顾,各家轮着看也是多加了一些保险。看园子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特别是月光清亮的夜晚,我跟着三哥、四哥在院子的四周逡巡一周,然后从瓜菜田中间摘个西瓜、烧瓜等的瓜果,回到甜水井旁边,用水井边上沟岔里的水洗一把,咔哧咔哧就吃上了。

等到夜深人静,月也沉了,星也密了,我也困了,躺倒在看园子的瓜朋席垫子上一会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到三哥和四哥还坐在那里,听闻着深夜瓜园的虫吟蛙鼓和夜风吹来的清香,说着如何改变命运,过上好日子的话题,那时三哥就从内心喜欢上蔬菜了。有了这样的情感传承,三哥后来对蔬菜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呵护和打理,有的人百思不解,不就是瓜果蔬菜吗?犯得上爱的那么深沉,其实我心里明白,三哥对蔬菜真得有一种看似无痕,爱得很深很深的感情。他对每一颗菜,每一个瓜果,每一车菜都那么精致的去对待,虽然每天的日子看似平淡无奇,其实都可以归纳提炼出沉甸甸的收获和色香俱佳的味道。

三哥卖菜也是很辛苦的营生,但是他和三嫂乐在其中。最早的时候也就是在我们乡镇驻地的集市摆摊卖菜,后来乡人的日子好起来,很多村都开了集,三哥三嫂卖菜的场子也就多了,梨园、东柳、安德、张郭等村都有集,而且都隔的不是太远,三哥三嫂卖菜也是比最初忙碌了不少。卖菜要的是勤快,每天的早上披星戴月起来赶到村里的集上,摆好了摊子。买菜的人流很多都是赶早,那个时段太阳很不是很热辣,菜新鲜,有些汪鲜的还带着湿漉漉的水珠,很是诱人,忙的时候用不了多久菜就卖完了。

下午回到家,喝口水喘口气,晚上先要到蔬菜基地提好第二天早上卖的菜,回到家仔细分拣好了,也就到了十一二点了。三哥三嫂又仔细,提来的菜多的土要摔打下来,有在韭菜混着绿草的要拣出来,瓜果个头很小,品相不好的也要拿出来,所以看似粗拉的活,其实是很用心细心才能干好的。有时三哥和三嫂一个分拣着,一个打着捆。有时为了图新鲜,三哥也会赶早起来,去提第一茬刚从菜田摘下来的瓜果和蔬菜,夜色还深沉,三嫂就陪了三哥一起去,一是说着话解乏解困,二是来回陪个伴。两人一边有说有笑,那么多风风雨雨的日子就那么甜甜蜜蜜的过来了。三哥三嫂脾气好,两人相敬如宾,几乎没有听到他们两人为了卖菜,为了家里的杂务发生争吵的事,二人的和睦和互敬互让在村里传为美谈。

 

卖菜其实也是个良心和诚信活。三哥三嫂人憨厚、朴实,三哥不是能说会道的那种人,三嫂有时话快,敞亮,所以二人卖菜的时候也是很好的搭档。说是个良心活,就是每次卖菜要提来新鲜的、农药残留少的卖给庄里乡亲。这农药残留咋去鉴定啊,咋说也是个技术活,但是三哥卖了那么多年菜,学会了通过菜的颜色、味道和品相看菜的质量的本事,到提菜的地方,一看一闻一打眼心里就有数了,有的菜看上去虽然很光鲜,但很多是施了水,上了色,做了手脚的,卖给赶早买菜的,到家就叶子耷拉了,没等吃到嘴里心里就堵了,三哥从来做过这样的事,他和三嫂卖的菜都是地地道道的纯正生鲜,在那些赶集的人们心中打得住,树起了自己的口碑,所以每个集,三哥卖菜的摊前人流都特别密集,他的菜也卖得很快。“三哥的菜”成了一个很多赶集的人口口相传的牌子。

三哥和三嫂人讲诚信,时间长了回头客多,每个集都有等着到三哥菜摊前买菜的,所以三哥和三嫂赶集卖菜都是风雨无阻,每个集都很准时到摊位摆好,和那些汪鲜水嫩的菜一起等待着南来北往的客人。两人说话又和气,每天都是春风满面,不急不躁,所以那些买菜的人和三哥三嫂熟悉了,也很愿意卖菜的间隙和三哥三嫂说说心里话,拉拉家常,农村虽然也是那些家常理短的事,但是憋在心里就憋屈着,说出来就云开雾散了。人家说的时候,三哥和三嫂就面带微笑的听着,三嫂搭话的那会,三哥就卖菜、过秤,三哥搭话的那会,三嫂就把三哥手头的活接过来,两人衔接也是天衣无缝。

三哥和三嫂卖菜从来没有缺斤短两的时候,他们知道自己生活和奋斗不易,也知道那些起早赶集买菜的都是平常人家和平常日子,也非常不容易,家家都有家家的难处,家家都有家家念的经。多赚多少是多呀,所以三哥三嫂卖菜从来不和人家斤斤计较,碰到年龄大的腿脚不好的,每次都多给人家搭一点。有时三块五,那五毛的零钱就不要了,事虽然不是大事,但是买菜的心里熨帖,所以到三哥那里买菜的回头客一直很多,这些回头客相互之间一传信,到三哥摊前买菜的人越来越多。人气多了买卖旺,三哥忙得再不可开交,也是始终面带微笑地迎来送往着每一个买菜的老乡。

去年疫情期间,有一次老家有事,我和妻子匆匆忙忙回家,处理完了还要着急赶回济南。那些日子里亲人之间见一面有时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疫情厉害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知道见了这一次,是否还能再见,所以回到家见到三哥、三嫂和家里的亲人都格外亲切,因为时间紧促,没法在家团聚吃饭,彼此都很是不舍,着急忙慌之间,三哥和三嫂也不知道该给我带点什么好。三哥知道我从小就特别爱吃母亲烙的韭菜饼和包的韭菜肉水饺,见我着急走,赶紧到他大门口放菜的车上给我拿了一把新鲜的韭菜,那是他和三嫂赶早出去提的,虽然疫情影响人们通行,三哥和三嫂还是坚持每天提菜在周围的村庄转着卖给那些熟悉的乡亲。我记着三哥塞给我的那把韭菜叶还水灵灵的,韭菜根上带着新潮的泥土,根是紫色的,是最好吃的那一种。当时心里特别的温暖,回到济南的家里我们就包了饺子,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当时的光景现在想来历历在目。

这次又回家,赶上疫情政策放开了,人们可以自由呼吸和流动了,到处都是春潮涌动,到处都是春意盎然,各村的集市也都开了,三哥和三嫂又和常年一年能每天提菜卖菜了。那天回去是在清明时节给父母立碑的,清风化雨,追思绵长,既是纪念,也是很隆重的仪式,三哥三嫂和老家的红军哥哥里里外外操持忙碌着,事情也很圆满。那天在三哥家里吃的中午饭。回到家的时候,三嫂家里帮忙的嫂子和姐姐们把韭菜饺子早都包好了,就是用三哥平时赶集卖的韭菜包的,味道特别鲜美,我和大哥、三哥还一人喝了一瓶啤酒,说着家常,就着三哥三嫂精心准备的老家菜,一口一杯喝着啤酒,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多少年没有那样的气氛了,我内心又重新感受到了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情景,不由自主地被那种氛围渲染着。姐姐和几位嫂子说着她们关心的孩子、庄稼的话题,我和大哥、三哥说着这些年聚少离多的想念和思念,说着三哥卖菜的话题。

三哥依旧是很憨厚、朴实的微笑,喝了一点啤酒,脸色也红扑扑的,“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家里也没有啥好吃的,娘在世的时候你就喜欢吃娘包的饺子,这会多吃点。你哥这快一辈子了,别的也不会干,就会赶集上店的进菜卖菜,咱家里不缺菜,你有时间回来,让你三嫂给你烙菜饼,包饺子吃。年龄大了,多回来看看,走得再远也还有咱这老家呀!”三哥说这些话的时候,端着啤酒的手颤巍巍的,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泪花和满布在脸上的沧桑,常年风吹着,日头晒着,在外奔波着,三哥的手上多了些茧子,脸上多了些古铜的颜色,那时我看到的最健康,最让人感动的容颜,我把滴了我眼泪的啤酒一饮而尽,把所有的亲情和乡情,所有的祝愿和祝福融入在了那一杯酒中。

回到省城,我给三哥三嫂打了个电话,他们都说我来去匆匆,在一起没待够,盼着我有时间经常回去看看。那时他们刚刚从蔬菜基地提菜回来,正忙着分拣,等到半天亮的时候赶早去卖菜呢,还说只要我回去就给我留着爱吃的韭菜,给我包爱吃的韭菜饺子,烙韭菜饼,让我想吃就能吃到老家的味道,吃到母亲在世的时候烙的菜饼的味道,我,深以为然。

 

崔洪国,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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