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丨困在高考16年的唐尚珺:复读奖金共30万元,今年华南师范保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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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新闻记者 文露漪 首席记者 张海振 报道
高考16次,唐尚珺时常会梦到考场。在梦里,他坐在考场,要么忘了带橡皮、要么忘了带笔……
唐尚珺,1989年出生在广西防城港市上思县公安村。2009年,他首次参加高考,没能达到本科线,从此踏上复读之路。2016年,唐尚珺因挚友何汉立拍摄的纪录片《高十》而被人们熟知。在这期间,他相继被中国政法大学、厦门大学、广西大学、重庆大学等高校所录取,但他一心想考清华,遂选择放弃。
2024年6月9日,高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唐尚珺走出考场,和挚友打了一场篮球。挚友已成家、工作多年,和唐尚珺出来吃夜宵时,会被一旁的孩子管着不让喝酒。不爱说话的唐尚珺坐在旁边,一杯接着一杯,结束后孤身走回附近的住所。
高考成绩公布后,唐尚珺的排名比去年下跌了1000多名,在广西排在7000多名。这一次,他在填报志愿时勾上了“服从调剂”,大概率不会掉档。
如今,在35岁的唐尚珺看来,“考上清华”已是奢望,他的“终点”也不再局限于上大学,他准备放下执念,考虑成家、工作或者创业……
唐尚珺
质疑和争议如潮水般涌来
7月14日晚,唐尚珺结束直播,从借住朋友的房子里走出来。这里是广西南宁西乡塘区,周边有广西大学、广西中医药大学等多所高校。
唐尚珺(左)
高高瘦瘦的唐尚珺,脚蹬一双运动鞋,戴着一副眼镜,乍一看,他和附近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直播时,唐尚珺和粉丝解释了“提前批未提档,最终落选公费师范生”的情况。这次直播,在线人数有2万人,点赞达到十几万,打赏获得收益大约有500元。
唐尚珺今年提前批未被提档
2021年10月10日,唐尚珺开通了个人抖音号。目前他的抖音号粉丝有64.2万人,336.6万点赞量。不备考的时候,他大概三四天发一条视频,内容主要是日常生活或考试情况。备考期间,他的抖音号连续9个月没有更新。将近3年的时间,他总共发了60条视频,播放量大多过百万,最多的一条点赞量近40万、评论量8万。
开通直播后,质疑和争议便如潮水般涌向唐尚珺。
“很多人觉得我一场直播能挣十几万元,他们觉得直播间那么多人,每人给我一两块钱,我就有几十万了。”唐尚珺苦笑:“我没有直播带货,直播间里刷的礼物大多是两三毛钱,直播收益最高的一次是高考查分数,到手6000多元。从去年至今,直播一共收入两三万元。”
事实上,在没开通抖音号前,就有不少人质疑——唐尚珺年复一年的高考是因为学校给钱。
唐尚珺承认,2016年这一年,他的确为了钱而选择了复读。
在复读学校拿到的奖金大约有30万元
唐尚珺出生于广西上思县一个距县城70多公里的山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三个姐姐。
唐尚珺和母亲
2009年,唐尚珺第一次高考考了372分。2010年,考了405分,过了本科线,被广西机电职业技术学院录取。他没有报到,而是拿着家里给的学费、生活费,到钦州二中复读。2016年,唐尚珺第一次考过600分大关,以625分的成绩被中国政法大学录取。这一次,家人发现了他在复读,因为考的成绩不错,家人并没有因为他的隐瞒而生气。
眼看他就要踏入大学校门的时候,父亲却被查出肺癌晚期。“化疗费用挺高的,近十万元,对于我们这种家庭来说是十几年的积蓄。”唐尚珺回忆说,“当时家里有七八万元的积蓄,我爸想把钱留下给我以后读书、成家用。我当时没有犹豫,有希望的话肯定要化疗。”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唐尚珺的同学告诉他有一家民营高中打出广告——复读生考到600分以上就可获奖10万元。唐尚珺又一次瞒着家人,放弃入学,继续复读。这次复读,唐尚珺分两次拿到了那笔奖金。2018年,唐尚珺父亲病逝。
“2019年后,我每年回家都给老妈2000多块钱,家人以为我在外面工作。”唐尚珺告诉记者,“2016年之后的6年,我在各个复读学校拿到的奖金、生活费大约有30万元,其中包括2022年考上上海交通大学获奖的8万元。”
最近这两年,唐尚珺没有选择有奖金的复读学校。“因为(网友)都骂我,骂得很难听,说我为了奖金复读,那我就不找有奖金的学校了。”唐尚珺说,除了辱骂,还有人在网上传播唐尚珺虚假的高考分数,甚至在贴吧上公布了他的身份证号,鼓动大家去查分。
今年填报志愿勾上了“服从调剂”
这些年,唐尚珺也遇见过年纪相仿、复读多年的人,但是他们都没有唐尚珺火。
“肯定是没有我成绩好吧。”唐尚珺说,“大家都知道我是唐尚珺,复读生们和我玩得挺好的,我和他们一起打球,很快就能融入进去,他们有不懂的题也来问我。”
唐尚珺爱打篮球
2023年,有媒体报道称,唐尚珺对外表示“明年不考了”。
“这不是我的意思,我是说如果(录取)结果还满意就不考了。”当年,唐尚珺原本打算去华中师范大学念师范类专业,但是在填报志愿时,他未选择“服从调剂”,最终被退档,只好再次复读。唐尚珺表示,去年未勾选“服从调剂”并不是粗心,“是怕调剂到我不想去的专业。”
而今年,唐尚珺在填报志愿时特意勾上了“服从调剂”。或许,在他心中,特意改变的,还有“考上理想大学”的执念。
“说不定下一年就能上清华了”
曾经,唐尚珺的奋斗目标是“上清华”。
小时候,父亲告诉他,家附近有个学生考上了清华大学,毕业后回来给家乡修路,很光宗耀祖。尽管从来没见过这位考上清华的同乡,但“上清华”三个字,却在唐尚珺心里埋下了种子。
2013年暑假,唐尚珺买了一张无座票,在火车上度过了28个小时来到北京。他学着清华大学学生的样子,租了辆自行车,从侧门进入学校,在校园里转了3个多小时。“第一感觉就是学校很大很漂亮,当时已经有新生在军训了,我就想,明年我可不可以和他们一样在这里军训。”
唐尚珺
随后几年,唐尚珺的高考分数多次突破600分。从2017年起,他先后被厦门大学、广西大学、重庆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护理学院等名校录取,但最终没去。
“总想着够一够,说不定下一年就能上清华了。”考了那么多年,唐尚珺始终不甘心。
“今年保底是华南师范大学”
然而,“上清华”就像水中的小纸船,唐尚珺越是用力够,小船飘得越远。
近两三年,唐尚珺的高考成绩稳定在590多分,他也慢慢降低了目标。他说:“这几年成绩很难突破了,现在高考里有一些选拔性的题目,需要天赋,不是说刷题就行的。”
2024年,是广西实施新高考的第一年,今年高考语文背诵内容新增了一半内容,唐尚珺需要在3个月里背完,这让他花费了很大精力。
唐尚珺今年的高考分数
今年高考,唐尚珺的成绩又超过了600分,但在广西的排名比去年低了1000多名,实际排名为7000多名。填报志愿时,他的前三个志愿都是师范类大学,分别是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和华南师范大学。
“录取(结果)不会逃出这三所学校,华南师范大学是保底的。”唐尚珺估摸,重点专业是冲不了的,只能被录取到院校,然后被调剂到一般专业。
唐尚珺告诉记者,“今年如果华南师范大学能录取上我能接受的专业,比如物理、数学、化学,我就去上(大学)。”
“不希望出现下一个唐尚珺”
复读至今,刨去吃住、交通等花销,现在唐尚珺手头上还剩下大约5万元,供他读大学不成问题。
但是关于未来,唐尚珺有些迷茫。
唐尚珺
他希望能从事教师工作,但又怕被安排到偏远地区;他想过创业,以后找不到工作就回老家搞养殖,但看到哥哥开猪场不挣钱,还得外出开货车补贴家用,他就动摇了。
很多粉丝关注更多的是唐尚珺的婚姻问题。在唐尚珺的抖音号下,有不少人留言,羡慕唐尚珺像年轻人一样“眼中有光”,而自己被房贷、车贷和孩子压得喘不过气。
“他们有房贷和车贷,那就代表他们有房有车还有孩子,而我呢,什么都没有。”唐尚珺无奈地说,上一次谈恋爱是在2017年,和复读班的一个女同学。
在最近的一场直播中,有粉丝激动地劝唐尚珺要成家立业,唐尚珺没有辩驳,语气平静地表示接受博主的好意。他说他对另一半的学历倒是没有特别要求,上没上过大学都可以。
最后谈及对复读生的建议,唐尚珺想了想回答,“我不希望他们学习我复读那么多年,我也不希望出现下一个唐尚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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