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荡八十年的山海回响 |一位抗战老兵的生命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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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网记者 王彬 宁晓洁 威海报道
走进九十七岁抗战老兵孙继奎的家中,客厅中高悬着八一军旗,衣服前襟印着“若有战,召必回”的誓言,手机铃声更是激昂嘹亮的冲锋号……岁月流逝,他身上鲜明的军人印记未曾褪色。
老人还保持着每日看电视、阅读和制作剪报的习惯。他用马克笔在剪报册封皮上工整地标注分类,一册册厚重的剪报,记录着过往,也持续增添着新的内容。另一间屋子里放满了他的藏书。尽管步履已显蹒跚,他的记忆与思维依然清晰。
孙继奎老人向我们讲起当年的故事——二十世纪30年代的威海,日寇铁蹄践踏,街头巷尾尽是“膏药旗”的阴影。年幼时孙继奎在日军占领区长大,目睹日本侨民子弟恃强凌弱,少年孙继奎心中愤懑难平,屡次与日童冲突。他回忆道:“日本小孩那时候趾高气扬的,他们欺负中国人,我忍不下这口气!那我就要和他们打架,日本人抓不到我就去抓我父亲。”
日军每年秋收后都把矛头指向农村,频繁下乡扫荡。得知八路军活跃在乡村,年仅十三岁的孙继奎便与伙伴们一道,怀揣一腔热血,徒步一天一夜,主动奔赴最危险的前线参军。
年纪太小,孙继奎先留在了军队里接受了一年医护知识培训,作为医护兵加入东海军分区,在胶东战场的后方治疗伤员、应对日军的扫荡。在后方战场的生命防线,孙继奎每天负责为伤员进行伤口处理和日常护理。整个后方医院仅有十多个医护人员,伤员却有几百人,能休息的时间非常少;医疗条件有限,不少伤员都分布在当地百姓家中,孙继奎等医护兵们就要没日没夜地去值守看护。“那时候缺医少药的情况很严重,我们自己动手啊,还用各种民间偏方治疗。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伤员,胸口受伤,出血感染,放到现在的医疗条件下本有希望存活,可当时我们都清楚,他伤成这样基本没救了。当晚他躺在那儿哭着说‘想家,想回家’,我去安慰他。第二天他就去世了。”直到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时孙继奎仍在照顾伤员,在抗日战争时期,他共参加过三次反日寇大扫荡,转移掩护伤员数百人;在解放烟台、威海、文登、荣成时期在后方医院救治伤员五百余人。
“从当兵起我就是‘无畏’。我们都不怕死,也不怕受伤——当时我们受伤都叫‘挂花’,战死叫‘光荣’,一说起来就是谁谁谁‘光荣’了,没有怕死的想法,死要死得有价值。”孙继奎老人铿锵而坚定地说,“现在我九十多了,现在再问我,我也是一句无悔!”抗战结束后,孙继奎急切地要上前线,他主动请缨加入战斗部队,担任排长,投身阻击战斗,肩负起保卫胶东兵工厂等关键后方设施的重任。
抗战老兵孙继奎年轻时的军装照
孙继奎转入作战部队后参加过大大小小战斗百余次,他回忆起当时自己被编入华东野战军13纵队,在平度、莱阳等地作战。1947年12月的莱西小埠战役中,他与死亡擦肩而过——劝降时遭残敌偷袭,左臂被散弹贯穿导致粉碎性骨折,一位班长及时将他背下战场送去急救,这才保住了左臂没有截肢。“这是认证的六级残疾军人的伤——我要当时截肢了就是五级残疾。回来跟战友们说我很幸运,子弹再偏一偏就打着我脑袋了。”
孙继奎老人在服役期间曾多次受到上级嘉奖,荣立三等功1次、解放纪念章1枚,曾获得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授予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
负伤退伍时他还年轻,但军旅生涯的磨砺已深深刻入骨髓。腿脚还利索的那些年,每逢清明节,他总会去烈士陵园祭扫战友,敬礼、献花。“我每次去,看到的都是年轻的面孔,没有比我年纪更大的了。威海如今还健在的抗战老兵也不多了。那么多战友为了国家独立、人民幸福的事业牺牲在战场上,我对烈士们最怀念也最痛心。他们为了我们、为了下一代献出了生命。未来要靠你们年轻人了,一定要做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冲锋号激昂,老人的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电话中是女儿告知他将获颁抗战胜利80周年的纪念章。作为历史的亲历者,能见证这一时刻,老人深感意义非凡。“我到现在脑子还清醒,就是盼着自己活到百岁,亲眼见证新中国成立一百年的那一天。”


